她把柜子锁上，钥匙拴回肚脐眼上那红绳，红绳勒进肚脐周围一圈肉里。她说这柜子她用了八年，柜门上让她贴了一张她闺女的奖状撕下来的角，说压邪。我说你闺女知贴你柜门上。她说她知，她闺女说妈你这柜子比咱家衣柜还脏，贴个奖状给你提提气。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绷起来，说丫嘴随她爸，损。

        她推门进去，先到更衣室。更衣室一排铁柜子，漆掉得斑斑驳驳，墙上钉着一张发黄的价目表，泡澡一位八块，搓背二十，加钟十五，脚盆另算三块，字是贺老板自己写的，笔画歪得像爬虫。堂姐开最里那个柜子，从旧巾底下摸出一副干净底往我手里一，说给姐拿着。我说你拿着干什么。她说姐不穿，拿着以防万一，万一姐想穿了呢。我说你想穿的概率跟我想当皇帝差不多。她说你这瓜子，说话比你爹还损。

        傍晚太阳落了山，热气还是散不掉。春霞打电话回来，说她爹今晚得人守，她不回了，让我把店门从里闩上。小玲在电话那插了一句，说姐我给你留了半盆卤牛肉在灶上。我挂了电话，堂姐已经把背心脱了搭在椅背上，里一件罩是那种澡堂里常见的旧货，带子松得挂不住，两团肉从下沿鼓出来一圈，被水汽蒸得粉白。

        我说你这是串门还是来洗澡的。她说姐这是借你的地盘凉快凉快，你嫌姐你别进来。她抬脚跨进池子，水漫到她腰，她舒服得整个人往下沉，肩膀一松，浴巾下沿浮在水面上漂开一片，两条在水底下张开，脚背互相蹭了蹭，长出一口气，说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你这瓜子，嘴随了你爹，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损我叔的。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得直咳嗽，端起碗把汤喝干。

        大池干了，池底瓷砖上落着一层白碱，踩上去凉得透脚心，一整间屋子都是空的水汽味。后那间小池还烧着，池口冒着白汽，水上一层细泡，墙边一条长木凳，凳面上被几代人坐得发亮。灶口那边一堆柴，火门半开，里红光一一，锅灶上坐着一把大壶，壶嘴冒白汽，壶底一层水垢。

        我握过去看，掌心一层茧，指肚上全是旧疤，新的红的旧的白的交叠着，虎口那疤最长，有一寸多。我说这是怎么弄的。她说掀锅盖掀的，一年不熟练，一锅汤泼在手背上，燎出一片泡，她婆婆拿针给她挑泡，一边挑一边说她，巧云，你这手挑了泡还是掀盖的手，别矫情。她说完把手抽回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得直咂嘴，也不吐。

        她说你先坐，姐烧壶水，泡完姐还得给客人留一锅。她拿搪瓷缸子在壶里接了满满一缸，端到长凳上，缸底在凳面上磕了一下，得她换了只手，说这壶烧得太，姐这手天天叫水，得指纹都没了，搓背的客人说姐你这手糙得跟锉刀似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把那只手伸到我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堂姐把短扒了，搭在长凳上。她里什么也没穿，那条旧罩她顺手也解了，扔在短堆上。她抓过挂钉上一条大浴巾往上一裹，从口裹到大中段，系了个结，两条光着，说就这样，姐不穿那玩意儿，穿着泡一痱子。

        她拍拍池边长凳，让我坐。我坐在凳上，她还泡着，浴巾了一大片贴在上，口那两团压出两深沟，晕是浅的，被热气一蒸立起来，得像两颗枣。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搁在我膝盖上，水顺着她小往下淌，淌到我子上洇开两块。

        她说你这手才是真手艺人的手，你那指上全是刀片压的印子。她把我那只手拉过去看，指肚上那两浅沟摸得她直点，说这印子好，这印子稳，姐搓背搓不住客人，你这几指能掐住。我说你掐得住我。她把手一抽，说姐掐你干什么，姐又不是你媳妇。

        我抬看她。她眼珠子往上一翻，装作看屋，那只脚却顺着往我裆那边蹭，脚趾勾住我带往外一扯，

        她说走，陪姐泡一把去。我说你不是泡过了。她说后小池还烧着，你那两只手光修脚屈才，给姐把后背搓了，再把脚修完，姐给你二十。我说你留着买冰棍吧。她抓起椅背上的背心搭在肩上，说你这人真没劲，走不走，不走我背你去。

        她说接着修，那两片还没弄完。我把她脚底板按在膝盖上，刀片削厚甲，她那只脚在我手里得像发好的面，脚心一按她就缩，说你别按那儿，。我说你不动我就能剪快。她不动了，另一条却慢慢从水里伸出来，搭到我另一边的上，脚后跟在我大内侧磨了两下。

        澡堂就在南第二个巷口，铁门虚掩着，门帘子卷了一半。巷子里一子乎乎的皂角味，墙堆着一摞煤球，烧火的老蹲在煤堆边上抽旱烟，看见堂姐喊了一声娟子，她说刘叔你锅炉那块盯紧点，贺老板要是问你就说裂了两，不换不行。老说换要三百八，贺老板只肯出一百二。堂姐说那她就等着池子里洗冷水，客人跑光了看她出不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