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菊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本田菊。”

        声音是清脆的童音，和他变小的完全匹。王黯听到这三个字，眉动了一下――不像常见的名字，是有些类似十二世家血脉里的某个姓氏，不像是人间界任何一个家族的姓。但他没有追问。一个被魔王囚禁了这么久的孩子，可能连家族都被灭了，名字可能是自己起的，什么都可能。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你安全了。”王黯说，“我们正在往人间界走，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到了之后会有人给你治伤，给你吃的，给你换衣服，然后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你不需要害怕，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好。”

        本田菊点了点。

        他的手指还攥着衣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魅魔纹的渴求正在从“不舒服”向“难受”升级。他的魔力回路是完整闭合的，这片回路在没有外源魔力补给的情况下会从内抽取能量来维持魅魔纹的活。他的太小了，储备的能量也太少了，现在魅魔纹正在抽他的力，像是有一细插在他的小腹深，一点一点地往外。

        他的嘴开始发干。尖抵住上颚，能尝到一丝淡淡的甜腥味。他的小角藏在黑发里，开始微微发。

        “你冷吗？”王黯注意到他在发抖，脱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

        本田菊摇摇，没有接。

        “……我不冷。”他说。

        但他确实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缺魔力。三期展开的魅魔纹本质上是一片魔力渴望――七片花全开意味着它同时从七个魔力维度收能量，现在七个维度全是空的，花开始逆向翕张，从收模式变成了向内坍缩。他在那本魔族典籍的第二页上看到过警告：“三期全开后需每日摄入足量魔力，否则魅魔纹将以宿主生命力为替代能源。”他一直记得这句话，但从来没有真正验过。因为在魔界的时候，王耀每天都喂他魔力，他的血里从来没有缺过那口金色的温热。

        现在缺了。

        灵鸢车越过人间界和魔界的边界线时，整个车厢颠簸了一下。本田菊的跟着晃了晃，小腹上的魅魔纹猛地收紧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朵花，用力一拧。他的视野黑了一瞬，然后是一阵从骨髓深翻上来的酸痛，沿着脊一路冲上后脑勺，撞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叫出声。他咬住了下，咬到嘴发白，把咙里那一声闷哼生生咽了回去。

        王黯正在看窗外，没有发现。

        如果此刻有人掀起他的寝衣，会看见那朵七的魅魔纹正在急剧地翕张――花边缘的金光不再是温柔平稳的，而是明灭不定，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每一下翕张都会抽走他内一丝能量，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人间大地。他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王耀会不会来找他，不知人间界的这些人发现他不是人类之后会什么。他只知一件事：他现在很想喝那口金色的魔力。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