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常理而言，一个极端组织目应当稳坐在他的巢里下达命令，而不是在行动中亲力亲为。我们也一度怀疑珍德・梅森只是这个组织的“海报人物“，真实首脑另有其人。

        “如果你愿意合，当然。”

        “我能拿到认罪协议吗？”蜂王提问。

        “不，我在你的晚饭。你觉得我是闲得没事才找你吗？”

        我的目标是“蜂巢”。

        “我在工作。你知的。”我尽力调动全耐心，“你可以等我回家再谈这些。”

        “……你是要说你不回家吃饭吗？”

        “……我也爱你。”夏罗说完，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我接起来问。

        不得不说，这里面确实有些运气的成分。一个月前，警方收到举报称一群形迹可疑的年轻Omega男子在从事团卖淫，两个当地警探带队上门抓嫖，也许想收点保护费（我们都知下面那些人如何对待这种“无伤大雅”的违法活动），竟然引发枪战，造成六名警员丧命。这起案件引起我下属丹尼的注意，组里很快达成一致：这不是普通的有组织犯罪。直到这群Omega暴徒被捕时，我们才发现自己中了彩。

        夏罗是个完美的Omega，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客厅的炉台上摆着我们的婚礼照片，那时他留着俏的短发，手里的捧花是黑白海芋。很多次我从炉前走过，相框里的两个人看上去都一样陌生。

        自从我们失去第一个孩子，我再也没有见过记忆里那个爱撒的Omega男生。

        “你就不能尽快去看看情况？你有警章、有枪……你就不能点什么？”夏罗在电话另一端尖叫。

        我从丹尼手里拿过手机，把审讯室和嫌犯留给他。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夏罗，我的Omega。只是看到这个名字我就想把快进到这通电话结束后。

        我在夏罗的抽泣声中深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申请清退，我会抽空解决这件事……”

        “不，我想要那个人出去。”电话里听得出他情绪不太稳，“他不肯开门，还威胁我，骂了好多难听的话。”

        我不知他刚刚对丹尼说了什么，但这不可能是什么“紧急”情况。

        我回到审讯室，加入单面镜背后围观的同事们。丹尼正在继续讯问我们的明星嫌犯。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接着，丹尼推门进来。

        “不是。”但我真希望我可以不回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爱你。”

“如果你能用我的眼睛看世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必须改变它。”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

        我听到电话那端的背景里有厨房定时报时的铃声。夏罗沉默了一阵，大概是去把什么东西从火上端下来。

        他说完，转看向单面镜。就像他的视线能违抗光学原理、穿过镜面与我的相接。

        “在袭击中丧生的人，都是世界的癌症？”

        “……好的，我会去的。”我暂且答应，“我会解决的，我保证。现在我得回去工作了，你去躺一会儿，怎么样，或者看看电视，放松一下。”

        我到家的时候，夏罗已经睡了。我吃了他留在餐桌上的食物：丁香烤鸡和玉米汤。他的厨艺无可挑剔，我无法解释这些美味是如何在我嘴里变成难以下咽的苦楚。

        “改变世界有很多方法，为什么选择杀人？”

        【三】

        “你不能靠喂养癌细胞治好癌症，不是吗？”

        几个月前，夏罗的祖父去世，给我们留下一套旧城区的公寓。住在那里的房客欠租已久，我们想收回房子，另作置。

        当我努力回忆，还是可以记起他接受求婚的那天。我不是那种会设计什么浪漫花样的人，像往常一样，我去他就读的大学门外接他约会，当他坐进车里，坏笑着讲述某个教授的糗事，我打断他，掏出戒指，问他是否愿意。我们爱、标记，他在第一次被贯穿时痛得哭出声，但在事后笑着说永远爱我，眼里像有星光。

        “在我眼里一直都很清楚。世界向我呈现的样子是错误的。”

        它的资金来源，它的招募模式，它的内构成，以及最重要的――它的地点。

        “当他们有话要说的时候，你会听到的。”

        “泰德，你的电话，很急。”

        “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有建立‘野蜂’的想法……？”

        “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

        “你的战友没有一个人开口，你倒是很健谈。这是你们的规定吗？只有你能代表所有人发声？”

        事实上，我们不认为那种东西能在关于“野蜂”的案件里派上用场。此前抓获的Beta成员中也没有认罪的先例，何况他们的领袖。

        所以他是个“社会净化者”，很多杀人狂都是。我并不意外。

        丹尼是个刚从训练中心毕业不久的新手，他脑极好，超过我这些年里所见的任何新人。但在这样一个气定神闲的恶徒面前，他年轻的声音还稍欠气势。

        这是一个长期以来令人沮丧的事实：我们对蜂巢几乎一无所知。它似乎坚不可摧，无法渗透，又像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里。局里另一位同事主持的工作组在尝试向蜂群里安插眼线，至今毫无进展；当他听到我们抓获蜂王的消息，坚持认为我们只是撞了大运。

        他逃避了我的问题，但我想这可以视为肯定回答。

        现在，大分时间，当我想起夏罗，只能想起那个在我家厨房里沉默地切削食物的消瘦男人――除了饭时我很少见到他，吃完饭的下一秒他就会躲进卧室里，不欢迎任何人打扰。他很久没打理过的栗色长发打着卷垂在腰际，那双曾让我看到星光的眼睛现在更像苍白雪原上的深渊。

        “夏罗？”

        我向同事们打了招呼，穿过走廊躲进一间无人的会议室。

        我不能。我的证件或枪不是用来恐吓平民的。夏罗知这一点，他只是口不择言。

        “公寓的事。那个人还是不肯搬，我不知该怎么办，他们说申请清退程序什么的，你知该怎么申请吗？”

        说是“孩子”也许过于动情了，那只是个两月龄的胎儿。某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夏罗听不到它的心了。我们去医院确认了这个不幸的事实，预约了人工产手术。当天夜里我被边的叫声惊

        悉他的心理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有重要意义，但我审讯他的目的不是撰写犯罪心理研究报告。所有这些“采访”只是通向目标的预先建设。

        “说是坏死的组织也许更恰当，一个理智的医生会及时实施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