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花板的铁架上，铁架上有一层灰，灰在热气里转。队伍这时候排到巷口转弯的地方，转弯的地方停了一辆机车，机车的颜色是黄的，黄的是外送平台的箱子。机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穿一件红的制服，制服的口有平台的标志，标志的形状是一个杯子。他抬看招牌，看了很久，把手机举起来拍照，拍照的时候闪光在骑楼的阴影里亮成一团白。

        「外送。」他说。

        「外送。」陈金枝说。

        「外送三张。」他说，「三张在文化北路。」

        「三张。」她说。

        「三张要等。」她说。

        「三张要等我知。」他说，「我迟到我认。」

        「你迟到。」她说。

        「我迟到。」他说，「我迟到两分。」

        「两分。」她说。

        「两分我认。」他说。

        「你认你的。」她说。

        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手机在蔡笸的手掌前面亮着，屏幕上是三张单，单的时间在屏幕上很白，白到刺眼。蔡笸先抽走那张纸，抽的时候把笔压在杯子下面。

        「开张。」蔡笸说。

        「开张。」外送的人说。

        「开张你要笑。」蔡笸说。

        外送的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牙齿在嘴上出来一半。他站在柜台前面等，等的时候他的眼睛在店里扫，扫到柜台，扫到蔡笸，扫到陈金枝的，扫到里面那扇铁的门。门这时候没全关，门开了一条，里是走，走尽仓库的窗朝东，窗的光从里出来一条，一条在地上切到他的脚。

        「里面。」他说。

        「里面搬叶子。」陈金枝说。

        「搬叶子。」他说。

        「搬叶子。」她说。

        「搬叶子两个人。」他说。

        「两个人。」她说。

        「两个人搬六箱。」他说。

        「六箱。」她说。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收的时候手掌在口袋里按平，按了一会儿才说话。

        「你们开张。」他说。

        「开张。」蔡笸说。

        「开张我抽三成。」蔡笸说。

        「三成。」他说。

        「三成是我眼睛的价格。」蔡笸说。

        「眼睛。」他说。

        「眼睛坏要钱。」蔡笸说。

        队伍往前移，移到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女人手里一个环保袋，环保袋里两个便当盒。她把环保袋放在柜台上，抬看招牌，看了很久，把手机举起来拍照，拍照的时候闪光在骑楼的阴影里亮成一团白。

        「茶。」女人说。

        「茶大中小。」陈金枝说。

        「大。」女人说。

        「大七十。」蔡笸说。

        「七十。」女人从口袋里抽钞票，钞票在她手里捻开，捻出很脆的声音，数到第三张停下来，把第三张对着光看，看完回去。

        「这张机退过。」蔡笸说。

        「机退过。」女人说。

        「机退过就是有问题。」蔡笸说。

        「机退过是折痕。」女人说。

        「折痕就是有问题。」蔡笸说。

        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牙齿在嘴上出来一半。她把钞票放在柜台上，钞票在蔡笸的手掌前面停着，蔡笸不拿，先用手指在钞票边上捻了一下，捻出沙沙的声音，数完才抽走，抽的时候把钞票进收银机的抽屉，抽屉关下去咚一声。

        「开张。」蔡笸说。

        「开张。」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