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物在倒退，车子向前开。

        我发现自己的思维迟钝。

        “物飞快地倒退，我要到什么地方去呢？我要去什么呢？

        “小察？你怎么了？……你喜欢那个张续？……人都死了，你也别想了。不过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许去医院或者火葬场之类的地方知吧？这事已经轰动全城了，你不要又搅进去。”

        窗外似乎有鸟叫的声音。我看出去，树都郁郁葱葱的，鸟和花也很美丽。这个城市的郊县原来如此动人，如此天然适意。我傻傻地笑了。

        一切都解脱了。

        我爱的张续死了。

        不爱我的张续死了。

        讨厌我的张续死了。

        和我竞争的张续死了。

        想要征服男人的张续死了。

        曾是女人的张续死了。

        一个叫张续的人死了。

        他死了。

        她死了。

        死了。

        有什么不好吗？

        那个坐在镜子前面绞掉沾着发的张续，死了。那个大笑着拍下我撅屁接客照片的张续，死了。那个拿带打我，不许我不套同客人的张续，死了。那个拖我去医院，在我针时候紧紧抱着我的张续，死了。那个在夏天买貂，酷爱野生动物制品的张续，死了。那个嚣张跋扈，只许她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她的张续，死了。那个和我一起去买迷你裙比我长出一截还笑我材差的张续，死了。那个忽然离开我，又忽然回来的张续，死了。那个短短发站在舞台下面看我唱歌一闪而没的张续，死了。那个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搂抱亲吻的张续，死了。那个插入我的张续，死了。那个被我插入的张续，死了。那个瞎了一只眼睛还无比从容冷静地张续，死了。

        我记得和他一起唱的歌。不相拥。爱到分离仍是爱。

        乐句混乱地夹杂在我脑海里。

        我轻轻哼唱。

        秋陵回过来赞。“小察，你唱歌越来越有味了。”

        人在，结束的一刻最清醒。

        到底哭声笑声，本来都是一瞬间。你若停在我的路，你会否仍然是你。

        〈清爱和恨有命。

        张榕，你说的命运，来了。

        它如何更改，我都认得它。

        它如何更改，它都是命，都是我躲不开，得不到，避不了，也过不去的。

        人不可以和天斗。

        张续是人，有生，就有死。他现在不死，也终有一天会死。

        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是一个没有张续的世界。就好像张续出现以前。

        我是对的，张续，你知吗，我是对的。

        人要顺从天。

        女人要顺从男人。

        弱者要顺从强者。

        卖的要顺从买的。

        我是对的。

        你错了。

        张续，张续！

        “停车。”我说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秋陵的额上有汗下来。他很害怕地看着我。

        我的样子很可怕么？

        我走下车，抬起，看天。

        “张——续——”我在闹市区向着天空喊。无数人停下来。无数人看我，认出我，指指点点。

        我的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就好像在喊一个离我很远很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