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他没忍住。走上去抓住了男人的胳膊，袖子漉漉的，好像能攥出水来。男人惊愕地转望他，乌青的嘴微张，瞳孔里是从不遮掩的讶然。

        年轻人苍白着脸，对警卫了谢，匆匆沿着男人下楼的方向往外走。医院附近都是聚集的小摊点，大多为医院病人们提供一些基本的服务，小吃啊、水果啊、洗漱用品啊。这些小规模经营的店铺很少安装监控摄像。

        完了事情，员工汇报似的跟季瑜说完了上半年在学校的相关情况，他就匆匆赶回来了。他可不敢保证那个女人不会再提着什么饭来找男人。找了家不错的饭店买了一份莲藕排骨汤，又要了几份口味清淡、养的小菜，季无忧这才加快了步子往医院走去。

        季无忧仓皇地抹了一把脸。

        豆大的汗珠溢出鬓角，被汗水濡的手心几乎要握不住鼠标。

        ………………

        折腾了半天，医生和护士可算都出了病房。估计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男人眼底下都是青黑色，这会儿睡得正香。

其他领域一窍不通，公司各项组织、业务板块规划都简陋暴的可怕，好像随手用树枝打起来的一个架子。偏偏他又因为早年混黑，最烦那些衣冠楚楚的所谓英，不肯聘些高级人才。

        也是这样乌云盖的天，孤儿院半亮不亮的牌子边上，男人抱起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此后灯火长明，漫漫长夜再不见忧愁。

        季无忧撑着伞，望着塑料壳子底下靠墙站着的那个人。那人是个高大的骨架，却不知是胃疼还是怎么的，佝偻着腰。上打着的石膏缺了几角，底下大概是因为来往走路间沾上了泥水，脏兮兮的。

        季瑜第一次接到季无忧主动打来的电话。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从小独立的、冷漠的近乎无情的孩子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雪白的床单上空无一人，只放着那一安装了定位的手机。

        季无忧站着，没有走近他。他好像存了心想折磨人，只是不知是在折磨男人，还是在折磨自己。

        他凭什么哭？他这么不听话，他背着他出去危险的事情，背着他跟别的女人来往，现在还背着他偷偷摸摸地离开，这样一病地离开。

        两天而已，他就又这样蓬垢面。这场大雨好像下进了季无忧的心里，把那颗悬在空中的石浮在了水面上，随着水面摇晃，一下一下，把这颗心撑得酸胀。

        握在手中的伞被毫不留情地丢下，伞面落地，接着瓢泼大雨。季无忧紧紧地抱着他，颤动的角驳杂着欢喜和害怕。玻璃门将这两个人纳了进去，在阴沉的光线里渐渐扭曲，壮年人回到青年时候，青年人回到孩童时候。

        …………

        季无忧留不得一刻停歇，转跑到警卫调起监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不断地拖着鼠标把进度条往后拉，偏偏好像一切都在跟他对似的，哪里都找不到男人。

        排骨汤的味比早上那个女人送来的还要郁，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季无忧拧开了门把手，推门而入。

        下着雨，批发市场的棚子搭得很大，塑料壳子延伸出去半米远，给来往行人或是浪汉们留下了一方避雨的空间。

        男人不听话地跑了出去，肚子上的伤口和上的都恶化不少，肚子上的伤口渗了血，仅仅两天时间，就跟肉粘在一起了，纱布统统都要拆掉了重新再包扎。

        他不知男人是为什么这样忽然跑掉了，但他能肯定，男人自己是想不出这些来的。是他的领居又来看他了，还是朋友来蛊惑了？亦

        脱了力的手掌端不住盛着满满一碗汤汁的饭盒。鲜香的莲藕排骨汤洒落一地，白色的汤汁溅得到都是。其他七零八落的饭菜浇在散落的排骨上，乱糟糟地弄污了苍白的地面。

        反锁上了门，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能进来惊扰到他们，季无忧才坐上了床。

        男人好像哭了。

        终于，他看见男人拖着打了石膏的，步履缓慢地出了病房。他好像很痛，因为当他把天花板吊着的那绳子弄断的时候，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