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死。如同灿烂的神明突然殒落，比起恐怖，他们感到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失落。

        除此之外，还有隐约的……恐惧。

        失去信仰，生活无所依归的恐惧。

        靖王夫人哀痛过度，随夫婿而逝。世子则在外征战，久久未归。

        他们和这座城，将会如何？

        京城兵踏入此块土地时，仇恨的目光如同刀一般刺来。

        就连孩子也知，这一切不可能是偶然。

        副官出不安的神色，中央的姬无缺目不斜视，低声：“别乱看，抬。”

        “都了，就没有回后悔的余地。”

        一旦了，就得继续下去，如同已点燃引信的炸药。

        无论何事，都是如此。

        副官低：“可是靖王夫人……”

        姬无缺：“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靖王一家不死便残，已在他们掌控中，方才收到线报，朱琰也按照计划死去。一切顺利得惊人。

        靖王夫人说得没错，行刑人是蝼蚁。而利用行刑人向靖王、朱琰复仇的他，看似占尽优势，又何尝比他们强。从三年前，一步步走来，都是如履薄冰。

        或许，所有人在天地间都只是蝼蚁罢了。

        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他们仍有想的事，想要碰的人，会为此而拚尽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19－咫尺千里

        姬无缺原本并不是姬无缺。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个好孩子:街邻居总说四儿聪明乖巧，孝顺母亲。

        他尽力乖巧，揽下一切家务，从不脱下母亲准备的女孩服装。他不清楚背后的理由，这些，只为了让多病的母亲安心。

        但母亲还是常常出悲伤的神情。

        “你的眼睛像你父亲。”母亲有一天这么说。

        彼时母亲已经病重，四儿不知，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乖巧，为什么阿飞哥哥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为什么母亲的病日渐加重。

        就为了母亲这句话，他开始恨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

        多年以后，他舍弃自己的名字，上“姬无缺”的面。他被要求得上这个名字，完美无瑕，一步都不能错。

        云飞死后，他主动深入这个国家的心，明白“行刑人”的秘密，一点点将实权收入手中。

        捧着一角桂花糕就笑得灿烂的孩子，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眼神冰冷的人。

        他的父亲已再也不会出现，他彻底成为姬无缺。没人认得出他是谁。

        某天早上，他看着镜子，忽然惊觉:他的眼睛，确实像他父亲。

        阴鸷的，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眼神。

        母亲是对的。

        他捂住眼睛，笑了出来。

        打败敌人的方式，就是成为敌人。

        就这点而言，他成功了。

        然后，无论如何，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得一直走下去，不能回。

        楚云飞醒来时，看着四周汉白玉砌成的墙和地面，和自己脚踝上的白玉环链，恍惚有种回到数月前的错觉。

        他痛了一会，才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是四儿。

        被行刑人追杀的当下没有多想，事后思考，自然知裴三已经安排好一切，包括让四儿来接他。

        互为敌人却能够进行协商，把边的一切，包括自己都当成可运用的资源，恐怕也只有裴三这家伙。

        心中想着裴三不知是否安全，楚云飞了足上的玉环。

        “吱呀”声响，门轻轻被推开。

        看见来人，楚云飞双眼微睁。

        站在这里的，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

        此时进来的人，不是姬无缺，也不是任何他熟识的人。

        来人形容狼狈，一血污，少年白的灰白发丝沾着血块。他们小时曾一起玩耍，前一次见面，还是朱琰的登基大典，当时两人均着武官袍，意气风发。

        理论上，对方该在千里之遥，荒漠之上，持长矛和敌人对战。

        而不是在这靖城之中，像一只被困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