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少年清冽的眸光有一瞬变得幽暗深沉，掩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似是有说不清不明的烦躁自心底漫了上来。

        真碍眼。

        “......小公子误会了。”强压下情绪，辛泽角重新挽出抹笑弧，缓声解释，“我只是想先与小公子就你我上发生的这些事先讨论。浩昌他不是外人，自然不会介意这点冷落。”

        听出他话语中对郭浩昌的亲昵，小少爷的脸色顿时一僵，遂又想起方才自己替男人打抱不平也没被领情，心中的烦闷霎时间化作了层厚重的阴云笼罩上了整副清隽的眉眼。

        “是，就我是外人。”程攸宁终于松开了一直拉着男人衣袖的手，阴沉着脸走到圆桌旁坐下。抬眸看了眼随着他入座的辛泽，眉一皱，故意不去理会还站在门口的郭浩昌，语气生地开口，“既然要说清楚，那么首先我得问问你，为什么要装失忆？”

        “自然是为了自保。”少年缓声回答，“我醒来时就见令慈神情憔悴地守在床边，从她口中我大致了解到自境。为了不刺激那时羸弱的她，也为了不让人将我当妖异诛杀，我只得装失去记忆。”皙白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辛泽微垂下眼帘，目光敛在鸦睫下看不清神色，“总归，你若是无事，必然会如现在这般寻来不是吗？”

        “那你现在就同我一起去跟我娘说清楚。”程攸宁冷声。

        闻言辛泽角的笑意更深，手中的杯盏重新被他放回桌上，发出了声轻响，“小公子，你太急躁了。”抬眼对上那双着微愠的凤眸，少年轻叹了口气，“灵魂互换这种事，除了你我这有切经历的人，说出去大致只会被当是神失常的胡言乱语。甚至说不准还会连累令慈，毕竟程府的其他两位公子似乎同你们隔阂颇深.....”

        屋子倏然间安静下来，程攸宁忽地攥紧了手心，他下意识地回去看后的郭浩昌，却见对方面色冷峻，垂着眼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难过与无助，小少爷将视线转回面前正一脸微笑看着自己的少年，半晌，才哑声：“那你想如何。”

        “不如小公子先以客人的份住进府里。你与令慈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若是时常接，兴许她会慢慢觉察到什么。甚至在那之前，说不准我们就已找到换回份的方法，如此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是吗？”

        皆大欢喜。

        程攸宁心中默念了遍，脸上立时泛起抹嘲讽，“那如果我娘没能发现，如果我们始终换不回来呢？”他问，随即倏地站起俯视着少年，眸中怒意翻涌，“你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替我的份，成为真正的程府少爷了？！”

        “小公子。”辛泽的声音也忽地冷了下来，他不去看他发怒的模样，只淡淡地说，“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吗？你也可以现在就去同程夫人、程老爷、甚至跟所有人说，你才是程攸宁。”少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视线略过眼前人直直地看向站门口的男人，侧眸笑，“可，有人会信吗？”

        程攸宁的子僵得厉害，满心的怒气像是顷刻间被浇灭一般。

        这样的人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他很想回问问男人，但最终却是一言不发地转进了一旁的阁。随即就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紧跟着青年透着寒意的影走了出来，他看也没看桌旁的辛泽，径直走到郭浩昌面前停下，神色冷凝，“你要跟我走吗？”见对方抬起看向他，程攸宁又，“我有钱，我们先寻个地方住下。之后，之后你与我一起想办法，等我回到程府，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但看着他的那双黑眸里却盛满了歉意的眸光。

        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是。”俊秀的脸上血色尽退，小少爷点点，神色再次变得嘲讽，只是这次嘲笑的对象却是自己，“你怎么可能会跟我走呢。”

        他没像往常那般跟郭浩昌哭着撒泼打诨，只是留下这句仿佛自喃自语的话后便垂着眼沉默地从男人边而过，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郭浩昌没有回去看，他像是生一般地僵在原地，直到房间里的另一人再次开口：“舍不得你就去追啊。”

        辛泽又坐回了他先前的位置，手中的瓷杯被他扔到男人脚边，啪嚓的碎裂声伴随着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在地面炸开，杯中残留的茶水溅落到男人深色的上，洇出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