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上有不少共同语言。虽然李何有疼爱他的哥哥，家境更好，而且更受别人欢迎，但他从来不会借机嘲笑成小双，每次都很耐心地听他讲自己生活中的困扰――尽这些困扰他压儿没法帮着解决。

        李何还跟他说了很多外面世界的情况，比如车水龙的街，繁华的都市商场，新奇的电子产品，这让成小双更加盼望着十六岁生日的到来。

        偶尔有几天，李何因家里有事不能来看他，成小双就会像生病一样，干完活儿在床上躺到第二天，再无打采地起床工作，直至听到那熟悉的呼喊。

        总算到赴约的日子了。

        成小双找了个干净的纸盒子，把得发亮的船模装在里面，又用蓝色的包装纸严实地包好，往左上角粘了个红色布条的蝴蝶结。

        睡前，他将地图摊在床上，默记了一遍又一遍从正门到“成府外小亭子”的路线，睡着时还了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的梦。

        不等别人叫，他清晨天不亮就激动地起床洗漱，细致地把胡子刮干净，把发梳得服服帖帖，又找出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随意吃了几口包子便拿着临时令牌走出府邸。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十点。成小双七点就到了，他走到李何往常坐的位置，在那儿来来回回看了很久，还嗅了嗅地砖上的味，并为自己找到疑似“李何”发的丝状物振奋欢喜。

        成小双那时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这个世界比成家宅院小，亦不如成宅那么豪华，可到都是那个少年的痕迹。他干涸枯裂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还够了水，恢复了新生儿时期那种最纯粹、最热烈、最欢快的动。

        九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时，成小双拿出手表，跟着指针倒计时，离约定时间越近，他越紧张，五十八分，他几近晕厥。

        “小河哥？”还有五秒到十点，李何提前到了。

        成小双深一口气，抱着盒子，睁大眼睛转――

        他没读过什么书，只知“美”，“漂亮”，“好看”这几个通俗形容词，但他觉得这些词都不够描述他的少年。

        草地上折阳光的水；春日里枝桠上的粉桃；还有清晨松枝上颗颗粒粒的小霜花。

        “是……是我……”他结结巴巴地跟他打招呼，“小何，你好。”

        “你来得可真早！”李何走到他跟前，摊开手，“给我吧？”

        成小双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带了一红绳草草编织而成的手链，还串了几颗白珍珠。

        “这是我同桌送的，好不好看？”李何见他盯着自己的红绳，便得意地举起来炫耀了一番。

        “好看。”成小双敷衍地点点。编得真糙，尺寸不对，打结方式有问题――他实则这样想。

        李何接过装船模的盒子，把它放在自己骑来的自行车篓子里，一脚蹬开支在地面的刹车，上坐垫。

        成小双怔怔地望着那深蓝色脚下隐约的脚踝，问：“你……就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