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无隅眼睛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浮在水面上的浮子，不打算搭理楚行云的样子。

        楚行云脸色风起云涌，一阵红一阵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蒲安见周欢表情严肃，便知事关重大，于是他也正襟危坐，大义凛然地：“周公子有事请尽开口，只要是蒲某力所能及之事，蒲某必当在所不辞。”

        在梦里，他发自内心地欢喜着，久违地冲着师兄出了灿烂的微笑。

        “怎么只有你？周长秋呢？”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从响起。

        “我还以为这整个鄢陵城都是这楚行云的拥趸呢，看来他也不怎么得人心嘛。”孟小桃听了这话，倒是一副很解气的样子，“对吧？阿乐？”

        楚行云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戏谑。

家族的人。”

        “师弟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周欢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注视着蒲安：“蒲先生，不瞒你说，在下接下来要一件事，一件事关鄢陵城百姓家命与未来的大事。但我需要蒲先生的协助，不知您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蒲安点点：“名义上是抵御胡人，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那不过是借口，楚行云本只是想拥兵自重。四大家族与楚行云向来有过节，如今又被他挖墙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嵇无隅的心骤然一沉，仿佛从天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楚行云也站了起来，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嵇无隅的侧脸：“那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我知，你心里怨恨师兄，说什么要跟周长秋走，也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嵇无隅闻言，终于缓缓地把转过来，那乌黑的眼底仿佛幽深的漩涡，进了千般复杂思绪。

        嵇无隅方才一不小心睡着了。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与师父和师兄走遍名山大川，游历天南地北。他时而与师兄在辽阔的原野上追逐打闹，时而蹑手蹑脚地接近熟睡的师父，偷偷下他一白花花的胡须。

        “让我猜猜，是不是孟小桃回来了，周长秋就旧爱胜新欢，把你抛弃了？”

        嵇无隅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师兄有什么事吗？”

        一阵踩在落叶上的沙沙脚步声，打断了嵇无隅的浅眠。卷翘的睫轻轻一抖，嵇无隅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乐？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孟小桃推了推他的肩膀。

        可是嵇无隅还没完，他顿了一顿，继续：“可是周欢不一样。我喜欢周欢，周欢也喜欢我。不仅如此，他还理解我，尊重我，从不强迫我我不想的事。他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

        虽然感觉很真实，但是到来梦依旧只是梦。

        “没什么。”楚行云在嵇无隅旁坐下，侧看着他，“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周欢却低着，若有所思地沉良久。

        嵇无隅深一口气，说出掷地有声的四个字：“他有良心。”

        “…………”

        嵇无隅仿佛憋了很久，连珠炮似的抖出这一番话，那是相当直接，也相当不给楚行云面子，弄得楚行云当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当初要我以色侍人的是你，现在不许我跟周欢好上的还是你。对师兄而言，无隅就是个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我心里想什么，在乎什么，你不是本不关心吗？既然如此，师兄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

        周欢眼睛一亮，忙：“原来征召乐属的命令也是楚行云下的？”

        “那你为何摆出一副不想跟我说话的样子？”

        嵇无隅终于忍无可忍，他倏地站起来：“我跟周欢走是因为我喜欢他，跟师兄没关系。”

        周欢与孟小桃在城外与蒲安密谈，而此时的嵇无隅正悠闲自得地靠在晴川居外的池边柳树下，怀里抱着一钓竿，任由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自己的脸上。

        “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