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涟的模样印在他眼中，拓成了一纸漂亮的剪影，在漫长的回忆里溯而上，寻觅一能完美嵌合的地方。

        赫凌云生疏地念着这两个字音。念第一遍的时候，两个音节被他咽了下去，顺着咙沉沉落。等到第二遍，他才将它们说出了口，随之而来的是一串乱糟糟的心绪，缠着绕着绞着化作一团。

        眼前人脸上是没有见过的神采，与原来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洗去了几十年时间的沉淀。

        他急促地了口气，望向近在咫尺的阿涟，双目渐渐现出五色的光采。

        灵形态的少年腾地从船板上蹿了起来，似乎想走到他近前，但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停住了：

        而秋风也因为他激烈起伏的情绪，寒意更甚。近，枯荷憔悴的颜色被雪色覆去。远，仙山愁白了，宇浸饱了霜。

        心里仿佛揣了一个咚咚作响的牢笼，锁在其中的物件疯狂地想要出来，砰砰地着跺着蹦着。那响动带得他一颗心也高高地跃起来，又重重地坠下去。

        对方的声音飘到他的耳边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好像隔了厚厚一团棉絮。

        阿涟，是么……

        笼罩着少年周的雾气，忽忽淡，看起来像要被风散。而他的形，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轮廓边缘丝丝缕缕地进了夜色中。

        “反正不是奉止也好，旁的名号也好，总归都指向我这里。”对方光着的脚尖踩在地上，却没有显出影子。

        “只是见仙君好像忘了曾经给我起的名字，心中滋味难言。想着总不能单单我自己尝这滋味，才有了点故意戏弄的心思。”

        “这滋味真奇怪，似乎我不是我，但又是我。”阿涟蹙眉，脸上写满压抑的痛苦，“感觉……自己真的睡了太久，睡得太沉，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醒着，还是仍在梦里。”

        “可我仍是想请求您……不，请求你，”小师兄青石子一样的眼乌映着池里铺开的月色，“能否同从前一样，唤我阿涟？”

        少年的感官似乎有些迟钝，并未发觉他的变化，仍在淡淡地说着：

        不知为何，他已将对方言语里提及的“仙君”，认作是自己。哪怕这与他过去的经历冲突得荒唐，赫凌云的神思，还是选择了松开了匣盖，等待绞缠的心绪涌而出的那一刻。

        “莲池中有过一朵将开未开的红菡萏，毫不起眼，但我知那曾是我。至于这池里唯一生出灵智，修得人形的仙株，没记错的话也是我。而他们口中那个天资愚钝，完全看不到出路的下等弟子，说的应该还是我……”

        那感觉仿佛，有什么物件突然生了灵智，却发现自己被封在匣子里，于是乒乒乓乓地撞着盖，焦躁地等待着一个可以让它摆脱束缚的契机。

        话音未落，对方扑哧一声，笑得清脆：“逗你的，仙君！”

        他面前的景象，猛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盛夏的暑气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萧瑟的秋风黄了一池的莲荷。

        而这两个字便是能拧开锁的钥匙，现在被人一把送进锁眼里，吱嘎吱嘎地转着、扭着，到了眼看就能成功的地步，又遇到了沉重的阻碍。

        阿涟眼中的笑意黯淡下来：“甚至，那位出乎所有人意料，一跃成为掌门首徒，收获了无数的

着人的意思说下去，遂简短回复：“无妨。”

        叶落香销，翠减红衰，不过刹那之间。与他相对而立的那人的神色，也在顷刻里变化了好几遭。属于少年阿涟的明朗烂漫，和属于奉止师兄的淡薄疏离，交替着出现在同一副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