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二伯。”目光锁着墓碑上笑容憨实的男人相片，凌清远安静地开口：“姐姐呢……就被我内消化了。”

说是这么说，语气却心虚得很。

        “脚麻了，”她可怜兮兮地抬眼，“站不起来。”

        “真要回来能先把你打死。”凌思南又好气又好笑，“能说点正经的吗？一点也不害臊。”

        放了一个上午，煎饼早就不热也不酥了，自然没有那么好吃，他主动把纸包的煎饼拿了过去，将食盒里的致小食留给她。

        凌清远看着对过的墓碑，“嗯。”

        “为什么要害臊？”他懒懒地挑眉，随即抬眸视线飘远，远的枝两只鸟振翅扑腾，半晌终于缓缓飞向天际，“……我们不欠谁。”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熟悉感。

        “……你知吗，其实煎饼是二伯最喜欢的。”

        凌邈夫妇率先冲了出来，随后也走出了门外，对着那个男人大声怒喝，这还是凌清远第一次见到生气。

        “二伯也不在乎凌家有没有子嗣，那我们又有什么错？”他少有地用这样低柔的语气，像是曾经在他手中淌的琴音，让人心神沉静。

        “姐姐本来也能跟弟弟撒。”握住他的手心慢腾腾起，她一副天经地义的口吻。

        还有……

        真心，又有，什么错？

        凌清远的目光那一刻被点亮，敬慕的种子于心里

        她用手扇着风，看了眼边上正在默默吃煎饼的弟弟。

        凌清远叹了口气，向她摊开手，“一边不想让二伯知，一边跟自己弟弟这样撒。”

        “丑媳妇早晚都得见公婆，何况我又不丑。”

        只是规则欺人太甚。

        青红皂白，不是什么象征是非的颜色。

        两人祭奠完，已是下午。

        可是十三岁时，也就是父母带他从澳洲回来后不久，他们去拜访祖母周玉婵，恰恰好撞上了凌耿。

        凌清远陷入回想。

        彼时凌清远坐在别墅院子里的石椅上看书，凌崇亮和几个远房堂亲还在周围闹腾，只有他不经意地抬眼注意到了。男孩对于新鲜的面孔总是充满好奇，哪怕是一直以来被严苛教养的他也一样按捺不住地多看了几眼。

        凌清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她还来不及挣脱就被他十指交握。

        可是男人依然不不顾，站在石径上侧过，强调他再也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那时别墅门口，一个靠在石上探探脑的少女。

        老实说，十三岁前他对凌耿的印象很模糊，甚至都没有把他和姐姐离开那一日，出现在家里的那个男人的轮廓对应起来，而那个男人曾经一度是他怨憎的对象之一。

        既不是清明也不是周末，来墓园扫墓的人寥寥无几，墓园里更是空落落别无他景，唯有几排香樟矗立左右。初夏的热度已经开始显端倪，知了声一阵阵随着热浪起伏，凌思南坐在凌耿墓碑对面的树荫之下，和弟弟一起分享祭祀后的食物。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真要气得诈尸回来也好，反正人我是不会放的了。”讲到这儿清远目光瞟了瞟，思考了两秒钟，“真要能回来估计姐姐也高兴吧？”

        “他找不到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姐姐。”

        “见过，很多次。”凌清远侧目瞥她，言又止。

        凌思南禁不住嘴角的笑意，打量着这个“小媳妇”，准备起的时候突然“啊”了声。

        凌思南的视线循着他的，手中的力不由收紧。

        她惊讶得很：“咦咦？什么时候？”

        凌思南拿手肘了他一下，没正经。

        两个人站在墓碑前，树影里动的碎金斑驳地撒在肩，伴随夏日的蝉鸣。

        凌思南有点惊讶，“你真知？你认识二伯？”在她印象里，清远从来没来过二伯家，两人也极少见面，要不她怎么会在两人相逢时一点也没认出来？

        然后别墅的门打开，一个男人从别墅里大步走出来，步履匆匆。

        ……什么时候？

        “我生气呢？你不？”他撇，随即拍拍膝起。

        凌清远吃东西的时候是真的很规矩，食物小口地在嘴里咀嚼，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生生把一个煎饼吃出了高档西餐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