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节骨眼，这位爷自个乐得止不住笑，众人又是焦急又是莫名其妙。顾恽被他笑的浑起鸡疙瘩，想着常人的举动这位爷干不出来，也就不浪费心思猜测，安心等着悬在脖子上的铡刀落下。

眼下这为国为民定江山的高帽子赏赐，收下了得压断脖子，收不得，又推不掉，如何？

顾恽浑肉一紧暗不妙，案台上的杜煦换了条高跷的二郎，继续观望状，而许季陵筷尖上正往顾恽盘子里挑的小天酥嗤的一声细响，嘣出老大一片碎末渣子。

顾恽笑的有些勉强，旁人看不出，故意跪的几乎肩并肩的赵子衿却看得分明，他非但不是真傻子，耍起心机来还不是常人应对得了，当下了然，初为官，最忌大出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理谁都懂，只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以自制，于虚荣于名利，世人趋之。

皇上赵愈和爱卿们心意相通，也是一半清醒一般迷糊，赵子衿是个实在傻子，解了他心一件大忧，故而对赵子衿分外和颜与耐心，他故作疑惑：“哦~~？哪家的千金能有如此殊荣，竟得怀南王亲自问朕和事老？”

赵子衿没听见“千金”似的，一把拽了顾恽胳膊，甚为羞涩，乐得连微臣也忘了：“我要…阿恽…给我当…嘿嘿……嘿嘿……”

他本意准备敷衍一把，谁知赵子衿半路杀出，剑光过，寒光目雪不如，草堂白昼惊飞电，自己为他所惑，竟然忘了在朝堂，罢罢，事已至此，就当是枯鱼之宴无乐方，为君起舞当斜阳，酬知己。只是听到皇上那句赞赏时，忍不住垂一阵腹诽，且不论自己是滩烂泥，和贤才沾不上边边，赵子衿一个傻子，能当屁的良将，皇上这是乐糊涂了罢。

众人不由凝神屏息，且听这傻子王爷要让状元爷给他当什么，契兄？义弟？知己？总不能离谱到当媳妇儿吧？……别故弄

两人伏低了子，直到群臣屁将近尾声了还没谢恩，殿里慢慢静下来，飘起一甚为诡异的气氛，顾恽真要苦着脸谢恩，就见赵子衿唰的立起来，傻呵呵又雀跃的看向皇上，万分期待：“皇上，微臣…不缺…那些，就讨—个人，成么？”

师文丞相，那老子一边虚伪的受着别人的恭维，一边暗地里朝自己甩眼刀子，那意味他不能不懂：你小子，气煞老夫，自求多福——丞相也救不了他，于是只能自己吞苦水。

这就是傻子的好，话说的再离谱，人也不当真，也就谈不上降罪和冲撞，况且他这大言不惭也还算名副其实，光是他爹老王爷曾受的封赏，就够他这傻子衣食无忧十辈子。他话一说完，立刻就扭了半转，盯到顾恽上去了，让人不用猜也知，他想讨的人是哪位，可众位大人不甚明了的是，王爷到了成家的年纪，不讨美娘，讨当朝的状元爷作甚？

阿恽不是那种人，琴声初起甚混沌，毫无锐气，后自己耍起剑来，这才转为高亢，那人愿意附和自己，赵子衿高兴得如饮琼浆，可一想着自己出于私心将他推下泥潭，心里又有些恼怒和愧疚，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私，暗自发誓此后方得学着克制，以免无意间给他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