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涪佛见顾安摆正了态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但他再开口的时候，却是问了顾安一个问题，“顾安师弟，你知……为什么我们修行，要了却尘缘吗？”

他坐在蒲团上，形安稳如磐石，面色还如他一开始所见时候的平静。甚至比起今日里初见时候的模样来，这位师兄边那点浅淡的笑意已经消散，倒更显得他严肃认真。

他也不算。

顾安下意识地坐直了，打点起神望着这位比丘。

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人到底是他的生父亲……

结果就像是现在他扒拉出来的那样，格外的弱。

顾安慢慢地抬起，望向对面的年轻比丘。

爱，爱不真切；恨，恨不够深；狠，狠不下手……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

他选择不了出生，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父母，甚至连影响他们都不到。

“啪。”

不在于他了什么，单只是他的存在，就提醒着所有人那些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他本就是那一刺。

净涪佛却是一笑，竟又问：“那么我换一个问题。顾安师弟，你知……我佛门修的是什么吗？”

所以也就只能算了。

他知悲剧的源在哪里，偏偏他不到。

顾安苦笑起来。

整件事情里，他确实是受害者，但受害者不是只有他一个，顾大爷、顾大、顾夫人，哪一个不是受害者？可在同时，他们这些人中，又有哪一个是真的清白无辜？

顾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净涪佛这个问题往下思考。

净涪佛凝望着顾安，想了想，伸手一合。

不能的。

这些人都不是，那他就能算是了吗？

事实上，顾安也不真不知怎么面对顾夫人。

他恍惚中知，接下来这位比丘说的话，对他极其重要。

这个问题其实更加玄乎，不过像这样的问题，对于顾安这样在一家寺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耳濡目染过的小童来说，真要让他自己说，是很难，可要找出一个‘借鉴’来的答案，却是容易。

也难怪，顾安这个年纪、这个阅历，在顾家又是那样尴尬的境，能给出个什么样的答案来？

他想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终于抬起迎上净涪佛，在净涪佛凝望着他的视线中慢慢地摇了摇，“请师兄指教。”

顾大爷不是，毕竟他会落难在外，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手，却也有他的手笔；顾大――这个他应该称呼一声母亲的女人，也不是，因为真正对他动手的人，就是她；顾夫人同样不是，他在顾家十余年的冰寒日子，十之八九都是她在背后推动。

一声脆响，落在这个忽然安静下来的云房里，惊醒了沉溺在那种悲愤、无奈以及迷惘混沌中的顾安。

后，顾安就没再单独提起某个人了。

顾安静默了半响后，忽然问净涪佛，“净涪师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也真的就在偶尔一个时间里听师兄弟们闲聊说起过。

这是一场悲剧。

他其实知，他在顾家日子只是面上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顾夫人，可是他能怪顾夫人吗？他能怨她吗？

可是真要叫他想出一个能够快意恩仇的法子来，他又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