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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慎平进了瓷厂后，便是练泥。天天要去矿区担瓷石，两百斤的瓷石担子压在肩膀上，从矿区走到瓷厂，后来他的脊椎都有些变形。

贺慎平点点，便开始念起来，念王珍考了大学，学校外的绿豆冰棍儿比盐水冰棍儿贵一

他鼓着腮帮子往回走，手里还捧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糖。

“兄王彬……”贺慎平看一眼落款，“是你妹妹王珍的信。”

“抽一儿，抽一儿。”工人一边伸着脖子看贺慎平的信纸，一边把一烟放到贺慎平的枕上，“老贺，你在写什么哪？”

顾嘉珮说：“玉楼，别吃了。”

“念哪封？”贺慎平问，“还是都念？”

Chapter27【-潘寅林】

“我认得，名字我还是认得，都是她的信。”王彬赧，“我也不是一个字不认，就是这……不认识的字有点儿多……”

“哎，老贺。”贺慎平正写到练泥的经过，旁边的年轻工人用手肘了他一下，递了烟过去，“抽烟。”

贺慎平：“不用，我不抽烟。”

包装袋被风倒了另一铁轨上，迅速被一列轰鸣而过的黑漆漆的载货列车碾了个粉碎。

这些工人并不知贺慎平是什么人，只知是下来劳动的，厂里领导叫他老贺，其他人便也跟着叫老贺。

“给家里写信。不用，我真不抽烟。”贺慎平把烟还回去，问，“有事？”

袋子在半空中散了，糖撒了一地。这些糖只有一个大外包装袋，没有单独的糖纸，表面一下子全沾满了灰尘。

“都，都念，都念。”工人挠了挠，不好意思，“麻烦……”他不知不觉就改了口，一连声，“麻烦贺先生，麻烦贺先生。”

贺玉楼一嘴的糖，有些艰难地勾起，笑着说：“还能吃一天。”

那是贺玉楼最后一天吃糖，但温月安还继续吃了好多年，都是贺玉楼给的。

那一年，没人要求他们临魏碑了，贺玉楼却比往日写得更多，等贺慎平回来的那一天，临了魏碑的纸已有人高了。

“嘿……到底是文化人。”那烟，工人自己也舍不得抽，放到耳朵上面夹着，又了嘴，不知怎么开口似的，“老贺，我这有封信，你能不能帮我念念？”

白天担石，担回来用铁锤敲碎，压成粉，再用水和泥，一双弹琴的手泡在泥水里，反复挤压泥团，去掉里面的杂质；晚上和其他工人一起睡在通铺上，有时候拿手电照着，看书或者给家里写信。

“爸，你说什么？”

绿火车越来越小，最后，跟铁路的尽一起消失在大雪中。

贺慎平从背包里拿出刚才那包糖，远远抛给给贺玉楼：“我在一天，你就还是孩子，可以吃糖。”

结果工人从柜子里拿来了个生锈的铁盒子。他一揭开盖子，层层叠叠的信纸向外涌，都快要从盒子里满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按住，像抱着一只总想向外伸脑袋的猫似的抱那盒子。

贺玉楼跪在地上，把糖一颗一颗捡起来，再一颗一颗进嘴里，不知了多少颗，直到什么也不下。

温月安从贺玉楼手里抓了一把糖，也进嘴里。

贺慎平说：“好，你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