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正屋，赵伟正坐在火塘边喝热茶，转看了看照例问句：“要考试了吧，功课怎么样？”

“哦，”赵辉暗自松口气，忍不住刨问底：“那要咋理？”

赵伟看他一眼，掉开：“罚款。”明显不想多说。

“哪有，”纪康掩上房门过来，见他提起笔架上的笔，便往石砚里兑上些水，拾起墨条慢慢旋研：“没事儿就写几笔，惯了。”

赵辉跑过去的时候，纪康正在涮碗，看见他甩净了手过来挑开门闩，笑问：“咋啦？别是来蹭饭的吧？”

赵芳歪着眼皱皱鼻子，依旧靠在门扇上听，本没当回事儿。赵伟待李氏说罢，才翘起喝口茶，清了清嗓子：“不算要紧，数目小。”

“没，”赵辉忙抬跨进去，眼睛四下一扫，房里竟比他那儿还简单。只有张木床靠墙放着，铺了层旧席子和薄棉被。临窗摆开个条桌，上摞了几本书跟一大沓报纸。他诧异地上前掀开来看，见日期印着去年六月，便想到是从镇上废品站淘来的：“呵，你还在练笔字？”说着回过笑：“是被纪叔的吧？”怪不得，赵家村别说普通农，就是村委会，一年到也没两份报纸看。就算有那闲钱去订，也没邮递员肯往这穷山僻壤的石窝里送啊。

阵子，何况种罂粟这种惊人瞩目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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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子，”李氏忙叫住他：“上哪儿去？吃饭呐！”

那一刻的他并不知，他们三个都不知，再顺利简单的事儿，只要跟人掺合到一块儿，就会急转直下，变得出乎意料的复杂。当然，这种复杂未必会这么快就显出来。

第十四章

赵伟眉一收，放下茶缸，脸色就不好看了。李氏连忙瞪赵芳，开口责备：“姑娘家咋地这样嘴碎，不懂规矩。”

“哦，”那一洼清水微澜轻漾，丝丝缕缕散幽黒汁，泛起淡淡宁神墨香。赵辉看着有趣，便伸笔过去蘸了两蘸，往报纸上认真写下个纪字，却还没完人就先笑了：“哈，忒难看，笔真难写。”

“哟，事儿大了，”赵芳拽他进屋，快嘴快地说：“你不知，昨天赵明坤叫人抓村委会去了，今儿过晌才放出来，说是种大烟壳。”说着朝正屋呶呶嘴：“咱爸刚回来，我听到他跟妈说，要罚好几千呢，小胖有得哭咯。”

“嗯。走啊，”纪康在后边推他一下：“咋了？”

赵辉知再打听不出啥，应了便往外退。

“去你屋说，”赵辉听正屋有响动，拽了他往一旁走：“是这？”眼看向几步外的房门，却不由慢了步子，忽觉一阵别样的新奇与紧张。说起来好笑，这还是他回来纪康房间。

“好的，”赵辉早习惯了父亲淡淡的口吻，反正寒暄不起来，索直奔主题：“爸，听二姐说，赵喜他爸种大烟壳，有这事儿吗？要紧不？”

“就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赵辉心里怦怦直，合上院门才感觉背心出了一层薄汗。没想到事情竟这么顺利，比预计的还好，当即又惊又喜朝纪康家跑去。

“是吗？”就放人了？！赵辉抬便往外走：“我去找爸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