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後，便有了沈长华万里归乡那一幕。

沈世伸手，抚向他的脸。感冰凉，像冬天里的冰雪，他声音已带哭腔：“你何苦。”

脑海中浮现出床笫间那句情话：“沈世，你是我的心血，我的朱砂痣”。

只是，有个问题，终究还是要问。

长华沈默著，不应，也不拒。

和尚的声音自背後传来：“他已经成为了煞。”

母亲急促：“应了我，应了我！”

。

沈世：“我都知。”

古书有记载，人死之後，魂灯不灭，心中若有不解执念，则会变成厉鬼。若是执念太深，则入魔障，尸不毁，以生血活人阳寿饲养数十载，吞生人脑髓，食千年怨魂，则成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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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地府，不属天界，永世不得轮回，生生世世，永生不朽。

一切都是魔障，一切都是命。十八年的执念，终究演变成了畸形的爱情，他想要占有父亲，不再满足於救他活命，为一只被养大的厉鬼，心中的黑暗面尽数迸发。他恨容娘的痴心妄想，所以将她吃掉。他恨刘凯，竟敢威胁自己的掌中宝，他便切开了他的五脏六腑，小翠与阿采曾经一起谋害过父亲，所以他将他们吃掉。沈自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他的人抱有任何妄想！不该造下那些孽！

长华仍是没应。

她利爪般的手死死攥住长华的衣袖，一字一句：“十八年，我以阳寿养著你，不过就是为了那个目的。你莫要忘了与我的承诺，否则生不如死，永坠阿鼻。”

是人，是鬼，还是凌驾於人与鬼之上的……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你现在……是什麽？”

沈长华颔首：“我想，你也是该时候知了。不然也不会来问我。”

一旁的老仆人哭：“少爷您便应了夫人吧。”

长华垂下眼睑。

祠堂那夜的大火，沈长华吞下了银环的魂魄，立地成煞

母亲双眸一弯，笑离去。

沈长华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不苦。”心甘情愿的牺牲，不叫苦，一切都是甘之如饴。

闪电劈开斗室，眼看著母亲气若游丝就要闭眼，他这才低声：“好，我应你。你便去吧。”

“当年谋害父亲的那几个，都被父亲你亲手杀掉了。可是父亲不知的是，他们没有死，灵魂附居在他们的儿子上。如今，各个都老成了怪。”

沈世听完後，呆怔了半晌，忽然低，掩住煞白的脸色。

他想过真相，想过一切，想过他杀人的动机，但是他却没想到，儿子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还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就为自己忍受万仞之绞，为自己剜心喂血，死不如生，生不如死，变成厉鬼回来，只为了一句“我要救你”

长华不应。

十八岁时，母亲终究因为阴损之事多，被禁术反噬，躺在病床是奄奄一息。临死前，她拉著长华的手，说“去救他，带他出来。”

沈世觉得心剧痛，剧烈痛，血气下沈，血上涌，终究没有忍耐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溅在雪白的衣襟上，像雪中绽开的红梅。长华拿来方巾替他仔细拭干净，声音极轻地说：“父亲可知，当年我也是这般，刀子扎在心口，痛的很，却又叫不出。”他顿了顿，又，“但我心里却是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