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叔接到电话，说周老爷子的专机到北京了，估计半个小时后到家。吉叔匆匆上楼，正好遇到带汤贞到楼上看了一大圈的子轲。子轲穿着睡衣，外表瞧着没太大问题。一见到吉叔，子轲就对阿贞说他和吉叔有点事情，要阿贞先回房间去。

周世友只看见背影，就觉得这十有

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就听到小周从里面深一口气，说：“阿贞你先出去――”

当然了，吉叔想。子轲在老爷子面前从不示弱。眼下受了伤，恐怕就更要全副武装地见他了。

汤贞仰起，坐在台阶上的膝盖歪过去了，因为小周凑过来，亲吻他的嘴。周围没有人看到他们，但汤贞还是有些紧张。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其中有一条是：小周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没事，”周子轲低下，看护士们在给他的伤口消毒，他脸时不时皱一下，对吉叔说，“我收拾好了再去见他。”

周子轲自己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弄得伤口开裂的，他的心不在这上面，疼得频繁，他自己就更不当回事了。幸好针那个大伤口没事。不少人从门外进来，几位住家护士不到十分钟就赶过来了。她们小心翼翼拆掉了子轲腰上染血的绷带，还安吉叔说，伤口一天一换药是很正常的事。

好奇怪，汤贞想。小的时候，他害怕黑，怕爸爸妈妈不在家，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怕孤独，很寂寞。

可明明是父子两个。老爷子连夜赶回北京，是因为心里还是记挂。吉叔只企盼着，老爷子待会儿不要再说什么难听的讽刺的话，激得子轲连夜搬走才好。

子轲不知心疼自己，吉叔一看见就控制不住地眼热。他扶着孩子在沙发坐下了，转就去楼下给老爷子的住家护士打电话。

吉叔脱口而出：“哎哟――”

家里这么多人，小周却喜欢独自呆在光线昏暗的一隅，喜欢偏僻安静的楼梯。

汤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迟迟不见小周，出门看到许多人围在这里。在小周的家，他不敢到乱走，可药水的气味从门里传出来。

可小周呢。

吉叔盯着子轲的脸，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阿贞一走，子轲脸色就有点维持不住了。“吉叔，帮我个忙。”子轲轻声说。

吉叔后知后觉，说：“子轲，老爷子快要回来了！”

汤贞有点不上气。吻结束了，他感觉小周搂着他，搂得紧紧的，也不讲话。

昨天夜里才出了车祸，今天早上大夫还嘱咐，回去以后多卧床休息，不要乱走动，可子轲实在太能撑，太想在人前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他的睡衣扣子解开，里面是深灰色固定肋骨的弹力带，昨天还好好的大小伙子，腰上缠满了刺眼的绷带。

周世友先生拄着手里的拐杖，连上的外套也没脱。他在助手的搀扶下上了楼梯，边走边听旁的住家护士长和他说事情。还没完全走上二楼，周老先生就瞧见吉叔从一扇门里出来，把一个长发很瘦的年轻人往外劝。

后门开了。吉叔转过，看到汤贞不知怎么的从门边的护士后冒出来。

周子轲抬起，神情很茫然。

一见到护士和吉叔都在，汤贞更确定小周在了，可吉叔走过来，挡住他。汤贞踮起脚问：“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