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木桶从船边取水上来，又舀了些热水混成温水，给初六扒了衣正要丢进桶里洗，看他脸上还黑糊糊几印子，上也脏乎乎，索把他先按进桶里劈盖脸地搓。初六在他手底下乱叫，扑腾着水花往他上洒，也不知是被他搓疼了还是玩水玩得高兴。

“臭，臭臭。”初六扯扯自己衣裳，扁着嘴看他。

初五担忧地多看了一眼，也怕惊扰神医看诊，抱着初六出去了。船尾的小船上还站着仲家三个人，伸脖子仰看着这边。船也还站着侯府两个人，苏水朝偷着跟他挤了一只眼。初五微一点，一手在心口拍了拍，算是记得他仗义相助请来这么一位救命神医。

牟渐春并不应声，抬手从腰间卸下来一卷，展开是一包长长短短的金针，他拈了其中一枚往仲崇堂的指尖扎过去。

“就臭！就臭你！”初五气哼哼把他按到怀里，用一脏衣烂衫熏他，差点又把他给熏哭了。

再哄哄，抱着他往船舱里去想找块布先裹上，别冻着了。走到船舱口，瞧见牟渐春还在给仲崇堂扎针，一条上明晃晃扎了一丛，他手里还拿着一长针，比初五手掌都长些，一挥而下往膝盖扎落。

牟渐春一针扎下，回狠狠瞪了他一眼。初五捂着自己嘴跟他眨巴眨巴眼睛，半蹲下来轻手轻脚地扯住一块布单慢慢拽过来，一边睁大眼从牟渐春侧看向仲崇堂，他起了一一脸的汗，面色泛着青，垂目看着自己的，看着满的针，一动也不动仿佛全没觉得疼。

“猪锅锅，臭。”初六不高兴地说。

初五气得拿着他手抽打，初六抽抽鼻子要哭，初五怕他吵，忙又抱住摇摇轻声哄哄。“好了好了，你个脏孩子，还有脸哭。”

“啊……”初五惊得漏了半声，忙忍住。

“嘘，嘘嘘嘘！初六乖，不吵不闹啊。”初五他脸，放缓了手势一捧一捧撩水给他冲洗干净，又变回一个白白圆圆的发面馒一样的小家伙，初五把他捞出来，举着看了看，笑着夸：“嗯！香香的。”

初五忽然心中一慌，没来由地怕起来。

“咿！”初六也很是高兴。

锅里的水不一时咕嘟咕嘟地冒泡，水雾腾起，袅袅地散在千条万条雨丝之中。

眼来看。初五抱着初六坐在船舱口，一眼看他们，一眼看外烧着的一锅水，神情惴惴的，又是担忧，又不免急切地盼着牟渐春当真能妙手回春。

“初五，先带初六出去。”仲崇堂。

“崇堂先生……”

牟渐春缓缓撤开手，细眼微睁，对上仲崇堂困倦温和的一双眼。两人都没说话，初五从旁怯怯地问了一声：“牟神医？如何？”

初五脱了外衫铺在船板上，放他坐着。脏衣服丢进桶里搓几把捞出来，搭在船舷上，一回发现这光屁孩子翻爬过来，往旁边的船舷上爬，像是要晾晒他自己。初五吓得不轻，怕他当真手矫健就掉出去了，一把抱住，连声地骂他。

“给你洗！”初五气哼哼。

心中只记挂着船舱里，也不仲家人看没看着，径自走到泥炉跟前，先取些热水化开半块豆糕喂初六吃了，又拿了块鱼干，剔除鱼刺撕成细细的肉丝喂他。初六吃了两口，嫌腥，伸着往外吐，吐得自己前襟脏兮兮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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