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溏呼间全是声音，只慢慢点了下。那支箭穿而过，纪雪庵两手缓缓搭在尾，深深一口气，手上内力怦然一发，两手疾退出断箭，再飞快在前点住要止血。伤原先已渗了不少血，饶是他动作再快，仍有一小血在他上。程溏被他轻轻扳过，双目紧闭，脸上不知是汗是泪一片淋。纪雪庵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撕开程溏衣衫仔细上药，又摸出一粒丹药，凑到程溏嘴边低声哄：“小溏，

他声音猝然止住，取而代之竟是纪雪庵一声痛呼：“小溏！”他眼睁睁望着一支箭穿透程溏膛，疾步飞窜至前，只来得及接住他摇晃倒下的。程溏无力地撑着眼看他，张开嘴似要说些什么，却哇的一声将白衣染红。纪雪庵目眦裂，周气息竟要将长夜冻成冰霜。他抱着程溏的手犹在发抖，平举连璋的手却纹丝不动。山外的承阁杀手皆后退一步，纪雪庵一字一字仿佛铁锥砸碎冰面，寒夜中吐出口的白气全是杀意，“我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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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一口吞下耗子的猫，偏要来回拨弄生生玩死，与其说他对程溏耐心，纪雪庵却更奇怪他何以如此游刃有余？还有桑谷玉，仅仅提起便叫程溏大惊失色，这件宝贝如何从魔教落入沈荃手中，纪雪庵料想或许与程溏脱不了干系。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多问一句。不仅因为程溏已心神大乱近乎崩溃，更是因为他忽然想到，程溏在兰阁纵然再难受，十余年来从未有过逃跑念，直到引起韦行舟注意。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叫一个少年千辛万苦逃离魔教，又尝遍艰辛漂泊在江湖？

却没有人答他。天地间一片静谧，若非雪地上横卧着的二十来尸首，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山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呻，纪雪庵挟着一寒气冲入山，单膝落在程溏边。他方才一手推得甚巧，恰好叫程溏侧卧在地。程溏看着他一脸冰冷，却是紧张所致，想要说话，又咳出一口血水。纪雪庵狠心咬一咬牙，双手撑扶在他上，：“箭在右，应只伤了肺脏。小溏，你且忍一下，我替你箭出来。”

月光洒在这片雪地上，却照出一副可怖光景。地上残雪被染成红色，纪雪庵脸上溅满血迹，只出一双冷澈如寒星的双目。连璋周真气充盈，沾染的血又飞快弹开，仍是一银白无暇的光。纪雪庵冷冷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沉沉向后倒去，右臂砸到一旁树上，引得积雪扑簌簌落下。承阁杀手再无一口活人气息，纪雪庵却抬起，忽然纵跃起，停在一棵高树枝上。树梢上仍披挂着白雪，却留下一个小巧的半月脚印。纪雪庵狠狠扯着树枝下，怒吼：“出来！给我出来！”

他左手轻轻一推，将程溏稳稳送入内。承阁众人眼见程溏轻飘飘落在地上，竟连灰尘也不曾扬起几分，心中只剩下胆寒。须知刚猛强劲已属不易，刚至极却成柔，这一手功夫更是天下地下的难得。纪雪庵也不回，剑比人更快，银光所到之，尽是鲜血纷飞。他中憋着一口恶气，本就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君子，面向这群怎么也甩不开的承阁杀手，如何再会客气。

太残忍了，连纪雪庵素来冷的心都微微发颤。程溏却回过，红着眼眶向他笑了一笑，“对不起，叫你担心。我继续说罢，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