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的呼还带着砂纸打磨枯木一样的沉重，眼睫也因为不够安稳微微颤动，他此时睡着的样子更像是生命途中不堪重负死在路边的旅人。

也许是凤零的努力让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成功安抚了病号的神经，也许是药效足够强力，彻底麻痹了失眠患者的知觉，又也许是连日的高烧，终于偷走了人类中最后一点力气，厉沐枫经历了短暂的清醒和挣扎之后，又阖上眼睑重新归于安静。

唯一色调明亮的吊灯亦似乎不曾亮过，蜷缩在暗嘲笑曾经所谓的光明，阴暗囚室的一切都亮着锋利的棱角无言地伤害着这里唯一的主人和囚徒。

看着他甲里的血渍和少许肤组织，凤零立刻就猜出那些伤口的来源，这个人在不久前自己扣破表把什么东西从那里撕下来。

同样的了无生气，同样的没有活着的实感，只不过一个是与生活无关不曾使用，一个是明明生在其中却与活无关。

抱着人踏进卧室的瞬间，凤零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走进了自己在楼上房间的反色空间。

凤零来的时候，那些随意暴在空气中的伤口尚未完全止血，略显粘稠的血珠混着汗水蜿蜒落，拖行出两殷红。

他的卧室是大面积的白，厉沐枫的则是铺天盖地的黑。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华透过阳台的玻璃窗落在男人上，然而光影的交错却没有为他增添任何美感。

黑色自看不见的地方出，在整个视野中扩张，黑色的家，黑色的床单，就连一边黑色书架上面排列整齐冷方正的大书籍也都包着暗色的封。

白色最是无为，压倒的无为，宽宏大量地拒绝着世界，黑色名为保守，却只有攻击，在绝望中挣扎诅咒着世界，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在此殊途同归。

为什么要这样自我伤害？不知自己是高烧不退的脆弱人类么？

男人额前的黑色碎发被薄汗打，凌乱地贴在肤上，发梢还沾了些许血迹，他的额角眼尾皆是一片表被钝暴力撕下的血肉模糊。

凤零隐了形闪现在厉沐枫边时，他已经以一个半卧在贵妃椅里面的姿势睡着了。

“谁？”厉沐枫一向浅眠，哪怕凤零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是过热的肌肤到那些许微凉的时候，他还是醒了，不过在安眠药的作用下，这星点清醒更多的被掩埋在昏沉之中。

轻轻将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的时候，凤零才发现，原来不止眼尾，这人手背上也有同样的伤口，尚结着半凝固的鲜红血痂。

但是，这时的凤零没有想这么多，仅仅因为这个人类的房间和他的卧室某种程度上如出一辙有些惊讶。

男人面色也有些过于苍白，明灭的月光在他轮廓的阴影中投下更深的疲惫。

看着男人虽然睁开却丝毫没有焦距，像是胧了一层水雾的眼睛，凤零尽可能放缓语气，试图将自己声线焐热，“沙发上不舒服，回卧室，乖，睡吧。”

没来由凤零对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病

。

不知如何询问厉沐枫家住址，凤零便在阁楼替人算了一卦。

都说是月下美人，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月下尸了？

心中吐槽，凤零伸手穿过男人腋下和弯将人轻轻抱起，抬脚往卧室方向走去，厉沐枫家就在他楼下，房间布局相似，他很容易就能找到卧室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