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风低声说：“娘，我去得迟了。”

霍临风伸出手，颤抖着撩开车帘，唤：“父亲。”嗓子沙哑得听不出原音，“咱们到家了。”

白氏从漆盒中取出一颗圆的玛瑙珠，血红色，缀在麒麟的瞳仁儿。她还是那样淡淡地笑，奈何眼泪不争气，竟滴滴答答弄一张面容。

人群中似有低泣，初始压抑着，却如原上星火那般，一点点扩散开来。渐渐的，悲哭愈来愈凶，百姓跪伏，哀声淹没了长街。

万众屏息，迟滞地盯着。

霍临风和霍惊海入府，到最明亮、最宽敞的厅，望见白氏立在檐下。

容落云在最前，步伐那般快，跨出大门顿时一愣，这半个月城内不太平，百姓能躲便躲，可当下，侯府门前的长街填满了人，街巷尾的人越涌越多。

“胡吣！你哪只眼睛瞧见了！”

人群有序地分列旁，可呼喊声愈发混乱，“侯爷！迎侯爷凯旋！”那么多张嘴喊着这一句，车晃晃悠悠，帘布垂落着，一路无人应和。

白氏一派娴雅端庄，双手捧着绣好的披风，目光空远，不偏不倚地落在霍钊上。待霍惊海抱着人走近，她迎上去，将披风展开为霍钊盖住。

霍临风：“父亲伤势严重，恐怕……”

“侯爷！”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哎，瞧！定北军回来了！”

“侯爷战死了……”

百姓们议论着，无数只眼睛齐齐投向长街深，容落云逆风远望，见霍惊海与霍临风并驾齐驱，“霍”字大旗飘摇着，后跟随一辆车。

“快绣好了。”她忽然说，“绣好麒麟的眼睛，就能穿了。”

破烂的肉，断裂的脊骨，一热血都淌干净，他怕白氏瞧见会受不得。白氏却没言语，反进屋，闭上门，彻底隔绝了一切。

队伍行至府门外，霍临风看见容落云，视线相，绷紧的面容出一丝难言的悲楚。他下落地，与霍惊海各走一边，及至车旁，周遭遽然陷入沉默。

不知

“侯爷洪福齐天，断然不会有事。”

白氏：“回家了，不说那些，快把你父亲抱到内室去梳洗。”

轻地重复，“夫人……”

霍临风和霍惊海并立屋外，哀悼也好，不放心娘亲也罢，皆寸步不离地等候。屋内有说话声，知冷知热地问，轻声细语地哄，如斯真切。

“侯爷回来，”白氏说，“无论生还是死，我都要给他穿上这件披风。”

容落云心寒鼻酸，受不得，待不住，起逃到了屋外，家和那名骐骥跟着他，俱是同样的不忍。廊下，丫鬟们簇在一抹眼泪，咬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家用力地“哎”一声，仿佛抻着一劲儿，支撑着这副肉。穿堂过院，一路已看不到其余仆役，全都去迎接家主回城了。

白氏始终一言不发，低垂着眸子，素手着小针翻覆。那雕刻团纹的木框上，有一滴泪，啪嗒，又落下一滴。

“梅子，等夫人出来，仔细搀扶着。”容落云吩咐，竭力端着冷静的姿态，“家，咱们去府门前迎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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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海将霍钊的尸抱出，哽咽：“定北侯……凯旋。”

绕过侧边小门，霍钊的尸被送进厢房中，白氏挡在门口，说：“我亲自伺候，谁都不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