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落云点点，他明白这厮笑什么，可是坊集人多，大难行只好骑驴。霍临风笑完，捧着油纸问：“你吃荤的还是素的？”

二人出去，初晴的天，影子照出来淡淡的，一个只顾着低吃饼，幸好另一个牵驴走得很稳。

杜铮一抖：“……弟弟。”

他们进去饮茶，临窗落座，容落云盯着杜铮端详。瘦削肩，细长眼，开口便知中气不足，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他又看霍临风，对方气沉丹田稳如青松，由骨到没一不英俊。

霍临风咬牙：“哥哥。”

小贩是位老孺，摊子不大，竟是些手工活儿，绢帕、攒丝钗、绣鞋种种。容落云手指刺绣纨扇，建议：“你可以买一把送给心上人。”

容落云旁观“兄弟情深”，口清后想起花缸还没买，于是搁下茶钱走人。霍临风抱肘跟在后，杜铮牵驴，三人在街上闲逛。

到达城西的坊集，人稠铺密，叫人眼花缭乱，容落云走观花，索下驴与霍临风并行，边聊边走，经过一摊前停住。

容落云问：“你认识？”

实在不能怪杜铮，主子一入门将他忘却，他只好找些事。讲故事省力，他随便说说北边的趣闻，便能引得听客欢喜，得恁多赏钱。

一摊前停下，容落云兀自挑选，那主仆二人等候

杜铮撩袍拭泪，小厮参军走，丫鬟望其归，却天不遂人愿，少爷将丫鬟收了房，待七年后小厮当上将军归来，只剩物是人非。

容落云支吾：“黄色那把。”

两个大男人，一个喜玉兰白花，一个喜白果黄叶，对着这把扇齐齐心动。霍临风买下，包好入驴背挂袋，继续朝前逛了。

霍临风抽出，素白扇面桃丝扇柄，绣的是一株白果树。老孺说：“这柄贵些，两面绣可费工夫呢。”翻过一看，背面鹅黄扇面，绣的是一株清白玉兰。

容落云说：“都吃。”

途经论茶居，里口艺人一拍案，声情并茂的故事淌到街上。霍临风一听，怎的那么耳熟？定睛一瞧，台上之人湛蓝罗袍裹，竟是杜铮。

霍临风索全数奉上：“那都给你，我牵驴。”

霍临风好没面子：“我兄长……”

霍临风琢磨，他的心上人……请问哪位？容落云自顾自说：“我昨日发现，宝萝总是执扇遮面，那你送扇子定能搏她欢心。”

他停住，这呆子在甚？！

霍临风掩着心虚，为容落云将茶斟满。恰逢杜铮拍案，故事讲到高，周围茶客竟纷纷落泪，仔细一听，讲得是北边一深门大，小厮与丫鬟私定终。

霍临风险些口热茶，这呆子在胡吣什么？一扭脸，却见容落云支着下巴，模样格外认真，待故事讲完还跟着长吁短叹。

霍临风恍然大悟，暗投其所好果然用，容落云竟朋友般出谋划策。“谢主提点。”他低挑扇，可是挑兵在行，这些玩意儿瞧着都一样。他忍不住问：“主，你中意哪个？”

“你哥哥和你好不像。”他说，“看来一个随爹，一个随娘。”

掌声雷动，杜铮捧着小碗要赏，一圈绕完行至窗边。少爷！他瞧见霍临风，眼中登时蓄水儿，又瞥见容落云，于是把眼泪生生倒回去。

一人哭：“那小厮离府参军，小丫鬟定要嫁作他人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