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都盯着他看了许久，：“有些事情，即便过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也会被人谈论。”

“话都在你嘴里说着，我也不与你争，想喝就坐下。”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泉水刚刚煮好，你就来了，倒是会赶现成的。”

“二年很长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我都能忘，别人自然也能忘，五十年不忘，一百年呢？二百年呢？千古基业尚且会一朝散尽，何况是我这点破事，总会被人遗忘，不过是早晚的事。”白发人放下竹碗，伸手捋过遮脸的发丝，对着穆天都笑得风清云淡，依旧徐声缓语，“红叶随水去人间，我留深谷自悠闲。”

白发人轻轻啜一口泉水，眯着眼睛笑望穆天都许久。

穆天都哈哈笑着收手，“你发怒，可是还没有放下那段往事？”

伸出手来，掌心里却是一片红叶，风一，那红叶竟落到了泉水里，顺着水渐渐飘远了。

“水何太急，深谷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带着几分坏笑，穆天都漫漫。

“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和我有关？”白发人轻笑，“我都死了二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我吗？”

穆天都失笑，：“你在泉水里放了‘拟醉香’，其香胜过百年醇酒，难不是故意招我来吗，这时候反倒说我赶现成。”

山风依旧强劲，过山峦，发出了阵阵呼嚎，宛如痛彻心扉的呜咽。

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似痴似傻又似不信，然后他发疯似的在灰烬中挖掘，光的手指被灰烬中的余温起了泡，肤被磨破，渐渐变得血肉磨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命挖着……挖着……

“我都放下了，你为何却放不下频频追问？”

真的忘了吗？穆天都努力想从这个笑容里找出点什么，然而却渐渐沉溺在这个透着无与比的潇洒的笑容里，迷蒙中，他的思绪回到了二年前。

一座罗浮山，远在边陲。一红枫谷，深藏山中。一眼山中泉，清可鉴影。一个白发人，煮泉解饮。

穆天都穿过一片枫林，嘴里说着好找，脚下却似闲庭信步，悠闲缓慢地走来。

白发人从边竹篮里取出一只竹勺和两只竹碗，舀了满满两碗泉水，放在旁边一块平坦石上。

最是秋风闲事，红他枫叶白人。

白发人低下，雪一样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

白发人瞪了他一眼，低了竹碗里的泉水，‘拟醉香’的香气从鼻间涌入，直达肺腑，舒爽人心，他深了一口气，才徐徐：“早已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穆天都追问。

白发人佯怒目，：“你又拿往事来取笑我，该打。”一边说，一边一掌拍在穆天都的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穆天都也轻轻啜一口泉水，吐出一口气，许久才：“我这次出谷，听说了一些事情。”

白发人将锅下的柴火一脚扫入泉水中，望着穆天都轻笑。看他一白发，只当是暮甲老人，谁料这一抬，才看出他面容红，眉眼带笑，这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自在惬意，全上下，自成一份潇洒风度。

穆天都在石边盘膝坐下，笑：“不好白喝你的，区区薄礼，请笑纳。”

白发人侧过脸，脸上笑意微退，：“是吗？总算还有人记得我，也不枉我死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