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抱怨起来，撒气一般。

见这小子到底老实了，嘉斐才静静瞥了他一眼，也不与他多说，就转而看住那些跪了一地的侍人们，长声叹息。

“我没有。”甄贤回看着他，明显屏着笑，又屏不住了，干脆低眉垂目笑出声来，“我只是想起当年，在永和初见着殿下的时候，和如今这位靖王爷简直不似同一人。”

他感觉甄贤似乎握了握他的手，就像微凉却柔韧的水，淌过他的掌心指尖。

“望着就要到而立之年了，能还和十岁的娃娃一样么。”

他在众人退去折返内堂以后，看见甄贤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抬手指着门外。

他伸手将

甄贤挣脱不开，被他抓到跟前按得没法动弹，只能笑：“我可没这么说，都是您殿下自己说的。”

他们是最卑贱者，又是最高尚者。

“父皇让我入秦，自然有父皇的理。谁不服圣意的，自己从我的府上出去，不用再回来。我这儿庙小，装不下恁大的佛。”

“你笑话我。”

但人不该是这样的。大多数人都不是这样的。趋利避害，人之天。这些人本可以果断舍弃他，逃去更安全稳妥的地方。可他们没有。

是小贤使他成为了他。

嘉斐蓦地有些惆怅。

“小人也愿意追随王爷！王爷去哪里，小人跟着就是了！”

“你们若是想回家去，我自会好好安置；若是想留在府里，父皇并未下旨要撤府，你们能留一日就留一日，哪天留不住了，我也会请胡都堂给你们安排好的去――”

嘉斐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有人牵了，其余人便也跟着嚷起来，誓死效忠的呼声此起彼伏。

人生至此，他听过太多表忠心的话，早已听得麻木了，却无一刻如此刻，仿佛有什么的东西就要破膛而出。

“你笑话我小时候傻，没见识，受点打击就沉不住气，还哭鼻子。”嘉斐皱着眉，耍赖似的拽着甄贤不肯撒手。

小贤在和大家说些什么，但他本听不真切。

这种感觉何其微妙。

他们所誓愿追随的，是他，又不是他，是有甄贤相伴边的靖王嘉斐。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平寇也好，安民也好，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好不该都记在我上。我在南直隶，原本就是个过客，就算走了，还有胡都堂和两省三司的大人们在，这三年来如何，将来还是如何，不必过于忧心。”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面目模糊的平民，比起那些光鲜亮丽的达官贵胄，当真是草一样的人，甚至从不被记住名姓。但他们却选择不再随风摇摆。

他让他们全都起来，又安抚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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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青原本一只脚都已跨出了门槛外，听见这话，气得要吐血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把脚又缩了回来，蹲在地上挠心抓肺地。

这是泥洼之下的簇拥。

有这么一群人，无论贵贱，无论生死，都愿意紧跟着他。

心中有激澎湃，击浪之声却夹杂着酸涩，如有痛呼，隔绝了万事万物的喑哑。

嘉斐骤然觉得词穷，无论如何开口，都显得多余。

“小人愿意随王爷入秦！”话音未落，已有一人抢先喊起来。

但他们并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而是小贤赐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