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地合上奏折，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自己扶床站了起来，眼里是消散已久的光：“来人，传福康安！”

“他给你什么好，要你进这药？！”

“没好没好！十五爷将这药送来的时候，走路都在晃，面还泛着白，穆大人扶着他，说，说这药是十五爷在菩萨面前跪了七天，绝食祈祷得来的——可才看见十五爷的手臂上还扎着绷带——这恐怕是十五爷他仿效‘割疗亲’的法子割下臂肉药引煎好了一片孝心进上的！主子！才也是爹娘生的，这时候哪还忍心不替他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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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年纪越大，总是越心，乾隆听到此已是痴了，看着地上泼了一地的黑色药汁，心里一酸，竟不知是个什么复杂感受，半晌才：“起来吧……今天的事，不许张扬出去。高云从，去库房里取几去腐生肌丹来，给你十五爷送去——也，也不必说是朕的旨意……”

殿上正一片闹地一片狼籍，外又一个太监快步而进，手里捧着个绛红的匣子——乾隆虽未能上朝，大小政事都交与和珅委决，但各地督抚将军送上的密折却是不多累都定要自己亲看的，这也是自雍正起就定下的死规矩——乾隆接过来，是热河提督葛思瀚的密折，他本是如往常般不甚在意地翻阅，却几乎在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乾隆五十六年末，帝微恙，驻驾承德久不归京，京城一切政事皆驿传至热河，久而久之不免人心浮动，当是时，热河绿营总兵天庇忽以封上钧宪领巡防名义移师隆化县，遏住直隶热河两大行省之通行咽，协领张春成心生怀疑，便调动隆化周围县郡官军集结待命，只入营向索要上级军令未果，反为所制，热河提督葛思

经此一惊又受了风寒竟就此缠绵病榻，御医会诊的结果虽是积火蕴心，静养条理就好无甚大碍，乾隆却依旧一天天地病沉重下去，这些日子以来越发连上朝理政都不行了，有和珅把持虽不致出什么乱子，但皇帝毕竟是上八十的人了，某些心有所动的人不免开始揣测后事如何了。

“扎！”

乾隆日复一日地在药香中熏着躺着，边倒也不算寂寞，阿哥皇孙，近臣内侍，走观花地来请安探视，十七阿哥永璘来的最勤，一日五次晨昏定醒，几乎是要片刻不离他的父亲，一反常态的，十五阿哥永琰却来的极少，乾隆还不致糊涂，心里自然暗自不高兴。直到一日，高云从——小贵子因为救驾受伤现别居调养，已左迁六都总太监的高云从因是伺候惯了的来人，这才特特调来伺候乾隆——端来一小碗药，劝乾隆服下。皇帝用药都是按时定量由御药房人送上，还有备案可查，这没没脑地吃什么药。乾隆也没想太多，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高云从脸色大变，一个劲地只劝皇帝服药，乾隆更诧异了，一闻竟有种说不出的腥味儿，登时大怒，一掌泼了那药，吼：“这药里究竟是什么古怪！你这狗东西也胆敢来谋害朕？！”一面又叫慎礼司的人拖出去活活打死，把高云从吓地啼泪纵横地伏趴在地：“主子！才几条狗命敢谋害您！这药。这药……是十五爷进上的！才也知不合规矩！本是不敢的！可十五爷的请求才又不能不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