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想起了自己被继父毒打的时候，他只是没来得及在下雨前收割完稻子，就被吊起来，往死里抽，每一下都跟抽在他骨上，刺骨地疼。他哭得嘶声裂肺，哭得肝寸断，可是那些冷漠的亲人，却站在三步之外，以一种“这是你活该”“我们不着”的姿态笑他。

他竟然梦到了那个可怕的过去。脸上的刀疤仿佛回应主人的梦境，隐隐作疼，他颤抖地抚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将脸埋入掌心。

窗外不知是哪个疯子醉酒当歌，吊着一个要死不活的公鸭嗓，鬼哭狼嚎着令人听不懂的歌，刺耳难听，绛暴躁地地拉开遮光布，冲楼下大吼:“你他妈瞎吼什么，知不知现在几点……”

看看这男人什么模样，满嘴酒臭，一邋遢，自己不舒坦，还要扰人，让睡熟的人也不舒坦。对面人家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有人打开窗，迎着飕飕北风冲还在唱歌的男人大骂，有

唯唯诺诺地瑟缩在铁堆里，把他得油的大肚子往铁堆里压，生怕出一截五花肉被男人剁了。

绛从噩梦中惊醒。气不知何时关了，房间被凛冽的寒风贯穿，冷得像个冰窟，他却满是汗，汗珠还未下就被冻成冰渣。

绝望与悲痛，这种痛他真他妈受够了！

惊险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在他砸出板凳的前一秒，男人举刀砍向小男孩，在他从男人怀里抢过小男孩的一刻，男人向他举起了刀！

被领导骂，丢了工作，这些经历跟他何其相似。绛理应对这男人产生同病相怜的同情，或是感同受的悲凉，可是他内心却抗拒地生出厌恶和鄙视。

“哥，这事你别掺和！”文峥紧张地拉上窗帘，“这男人是瘾君子，脑袋不清醒，随时会发狂地砍人，条子来了几次，都让他给跑了。上一次这条疯狗当街砍死一条浪狗，有兄弟看不过眼去阻止，结果被他砍了一刀，现还在医院躺着。哥，打架最怕不要命的瘾君子，你可别为了这事把自己搭进去。我们报警了，等条子来，这娃肯定得救。”

他将未完的烟狠狠掷到地上，一脚踩灭:“你刚才说他随时会砍人。”

“是……是。”文峥打了个哆嗦。

几点？绛一顿，才发现天黑了，家家的灯熄得干干净净，空气温度冷到极点，这些无一不在提醒他，夜深了。

“那就是说，”绛抄起一把板凳，打开窗猛地向男人举起的刀砸去，“他很有可能在条子来前，就砍了那个男孩！”然后不顾兄弟劝阻，从二楼直接了下去。

绛掏出一烟，文峥帮他点燃，他深深地了一口。男孩的哭声弱了，他似乎绝望了，也似乎气竭了，只剩下悲哀的抽噎声，无助，可悲。

巷里没有一个活人，能吭气的人都藏了起来，连浪的野猫都受惊地叫了一声，迅速蹿上墙。

楼下的男人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噗地一声出烈酒，扯高嗓子骂天骂地:“你他妈懂个屁，老子被领导骂，丢了工作，还被女朋友抛弃了！你知不知她说老子什么，说老子颓废、窝、没骨气，不想安老子了，让老子自生自灭！”

没有人施救，没有人见义勇为，有能力救人的人、平时神气的人都成了缩乌，男孩凄厉的哭喊声悲痛地经过每一个巷口，却没唤起人们的一点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