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秋低着，说：“我就想早上醒过来，我妈妈很凶地骂我怎么又赖床，她早饭给我吃，我吃得干干净净，我去上班，就去工厂上班，水线工作，中午去食堂，午休的时候玩玩手机游戏，晚上下班，沿着我最熟悉的路，我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回去。然后……然后，我爸在看电视，我妈好了饭，她说快去洗手，我拖拖拉拉，她骂我两句，我们坐在饭桌上，她我结婚，我生小孩，我很烦，我烦死了，我知我喜欢的人可能不喜欢我，我知我的喜欢可能会让他们崩溃，我知我会去参加他们的葬礼，我会理他们的后事，我还需要居委会，派出所，公证来证明他们是我爸爸，是我妈妈，我知我也会死。我知爱情很罕见，宇宙很大，我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粒灰尘。”

狄秋恨恨：“你又知我没试过？”他抬眼问白玉：“你有解决的办法吗？你也没有吧？你法力无边，修行千年你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狄秋抓着发：“我没有见过我爸，也没有见过我妈妈……我也再也没有见过图春了。”

天也黑了。

狄秋站起来，一瞥她：“死了本不会一了百了。”

白玉说：“那你又不去努力，你从来没想过要怎么解决你被困在这里这件事吧？”

第八章

狄秋说：“都蛮好。”

他走了。

那天别过那不知姓名的女孩儿，别过何大侠，别过白玉之后，狄秋索重新安排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他过得更规律，清醒时，他就去棋牌室，太阳一下山就到了，这个时候，棋牌室还没开门，玻璃门后面黑乎乎的。狄秋就等在门口，吃香烟，剥栗子，嗑瓜子，一般三烟吃完，孙老板就会来了。孙老板见到狄秋，又要拉他去隔吃点热汤面，狄秋还是婉拒了，笑笑地又点了烟，说：“我点碗大馄饨好了。”

白玉看着他，说：“我说错了，不该说你没有努力，起码你没有想死了一了百了。”

孙老板看看他，问说：“格么屋里才蛮好吧？”（那家里都还好吧？）

实我就不能觉得烦了吗？这么多事情……妈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人会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谈恋爱，生孩子好像在完成任务，一个人死了，有人解脱，有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我都知，我都承认，我也都理解，都接受，但是我就是觉得……非得这样吗？凭什么这样？凭什么我本不知自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凭什么我就要在这里，上一秒千辛万苦救活一个人，下一秒上，什么人都死了，什么人让我经历这些啊？他什么心态？他觉得给我看过这么多生生死死，我就会看到麻木了吗？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我只是想我一个朋友不要就那么……就那样子死掉，我的罪过就这么大吗？”

孙老板不响了，开了门，引着狄秋进了棋牌室。老板娘不在一楼，大厅里只有桌子椅子，挥不去的烟味。柜台上放着两块抹布，柜台里靠墙竖着一把拖份（拖把），一把笤帚。孙老板把灯都开了，拿了笤帚扫地，狄秋跟在他后面，一张桌子周围扫干净了，他就把扣在桌上的椅子搬下来，摆好。忙活完，两人出了汗，一人点一

白玉：“人想神才能的事，罪过还不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