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口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徐徐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周遭，认出眼前这张眉目朗朗的脸是府中锦衣卫里的事，宋直。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淮南，大凉南方的一座水乡，随可见烟波画桥，有玉盘似的月儿，有迎风摇曳的柳，有西子湖上的一尾扁舟，还有温柔似水的姑娘。

当年大凉的第三代君主设立锦衣卫，是为了让他们直接为皇帝所用，司君王钦定大案。然而阿九知，如今的大凉锦衣卫听命的却是这座相府的主人，那位所有人口中只手遮天，纵大权的“大人”。

春日该是温煦的样子，譬如垂杨青柳，又譬如惠风和畅，这是存在于阿九记忆中的春天。

口的伤口疼得快裂口，然而她却只是咬牙忍住，脚下的步子又疾又快。

角勾起一丝笑，见血已经有凝结的征兆，她心暗忖，估摸着差不多了，因甩了甩，强迫自己清醒几分，捂着伤口死命狂奔起来，脸上换上一副惊恐交加的的神态，边跑边喊：“来人呐！救救我……有刺客！来人呐……”

宋直见她醒了，略吁一口气，追问，“九姑娘，方才是你在喊捉拿刺客？”说完瞥见她衣襟上的一片血色，悚然：“九姑娘受伤了？”

其实阿九对大人知之甚少，甚至不如府上的仆，五年来，她连他的面都极少见。只从教授她们中礼仪的嬷嬷提起过，他是当朝丞相，没有妻室，祖上在苗疆，是一个苗人。

一阵风又平地起来，凄寒的，甚至是带着几分凛冽的意味，生生将她囫囵拉回了现状。她倚在亭上叹了口气，可这里终究不是淮南，这里是相府，坐落在大梁京都的正北方，同紫禁皇城毗邻，一步之遥。

阿九不着痕迹地扫过一众锦衣卫，他们面上的惧色掩盖不住，显然也和她们一样惧怕大人。她略思索，

她对中选秀的规矩知得再清楚不过，这样一剑伤，即便好了也会留下疤，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尚局那一关的。换言之，她也就能一辈子不入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人面色皆是大变，面面相觑。人是明日就要送入里去的，主子不在府中，临行前曾嘱咐不能出半点岔子，这可如何是好？

不多时，一群着飞鱼服跨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而至，有雷霆之势，她微微合着眼，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着嗓子质问她，“何人在此？”

己送命。

阿九静静地靠着亭，伤口上的血愈愈多，她脑子一阵晕眩，思绪渐远。

是时骤闻远脚步声大作，有丛丛火光近，阿九思忖着，索双膝一，重重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人不应声，那人便微微俯低，拿火把照亮了那张脸，目光诧异，“九姑娘？”随即弯腰去扶她，口里，“九姑娘？九姑娘？”

如果没有记错，府中的锦衣卫会在每晚的这个时辰巡视大人的藏书阁。

距离藏书阁愈发地近，阿九抬眼看过去，那是一座耸构巍峨的高楼，重檐翼馆，四闼霞敞，仿佛直入霄汉。借着月光的淡影，依稀可见匾上写着金漆的“万卷楼”，笔走龙蛇，鸾翔凤翥，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她却不认得了，只暗自猜测是苗语。

阿九倒一口凉气，微微皱眉，垂下眸子看了眼前的伤口，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