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川听完一愣。这贝勒爷是听戏听痴了么？哪里有什么杨玉环呢，有的只是他们在那乐声和歌声里，一起的一场梦啊。

“送玉环。”

“贝勒爷。”寂川自己都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开口将他唤住。

晋容被他识破，也不恼，笑着认了。“下下回，现在还说不准。”

寂川摇摇。“寂川不收。”

点翠是所有面中最贵重的，一只翠鸟上只能取二十八色泽最鲜亮的羽，再将这细细的羽嵌到鎏金的饰上，工艺极为复杂细。从前锦兰有半套点翠，已经羡煞了多少旦角儿，三天五天就有人来借，气得锦兰将面藏在箱子里，上了三把锁。

寂川想了片刻，到底觉得这话答得不太对劲。“叫你往后都别送，你说下回不送……那下下回呢？”

“问你呢？”

“许老板唱什么，我就听什么。”

“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晋容一笑，“听说许老板当年唱，一夜成名，还没有机会见识。”

晋容停下脚步。“什么事？”

“什么都好看，”晋容笑容温，“这个最好。”

寂川只当是玩笑，抬看晋容，那人却是满眼的认真。寂川盯着晋容看了半晌，想到自己毕竟欠着他的情，到底心了。“那我就挑一样吧。”

寂川听了，耳朵竟有些烧起来，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寂川还是摇。“寂川不能收。贝勒爷若是爱听戏，时常来听便是。难贝勒嫌我装束陈破，不上演你心中的玉环么？”

“是我不好，下回不送了。”晋容唤下人进来，将妆奁又抬了出去。

宣儿在门外躲了半晌，到底是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走出来。“师哥，水要凉了。”

寂川分明是该生气的，几分怒火窜到嘴边，却只剩下笑。抬看晋容，才发现晋容呆呆看着他。

“我心里没有玉环，只有许老板。”

“贝勒爷想听什么？”

“第一次见你笑，”晋容说，“许老板笑起来真好看。”

晋容一走，寂川就让宣儿去知会班主，明天演。

寂川只挑了一对小小的苏蝴蝶，坐到镜子前好，转过看晋容。“贝勒爷的礼，这回寂川破例收了，往后不要再为难寂川了。”

“那我不打搅了，”晋容朝他一点，“就等许老板明天再开幕唱戏了。”说完转出去。

桃花枝的影子落在窗纸上，摇摇曳曳，又几声初春的莺啼。

寂川佯装生气。“别的不好看么？”

“这京城上下，除了许老板的杨玉环，再也没有人能得上这套面。许老板收下它，是它的造化。”晋容。

宣儿临走还笑他。“这可就是你说那个那个斜歪嘴儿

“怎么了？”

晋容便陪他蹲下来，巴巴地看他在妆奁中挑选。“选这个吧？”晋容指着最大的那只正凤，口珍珠，拖着七巧的尾羽，好不威风。“许老板这个一定好看。”

屋里的两个人明明隔着两丈远，见了他却都像被戳破了在什么坏事似的，手足无措。

晋容朝前跨了一步。“许老板，我不是送你的。”

“那是送谁？”

眼前摆的这套面足有四十余件，正凤、偏凤、花、侧蝠、花、串联、葫芦簪，一一齐全，鸟羽都是整齐的雪青色，如光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