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任萧焉将他紧紧抱住，熟悉的怀抱和让他一瞬间误以为还是十个月前的旧时光，他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靠在他背上休憩，他依然有无尽的安逸与恩可供消遣。

李柔风万万没有想到萧焉会说这句话，万万没想到重逢后他说的第一句，竟是这一句。

卫士微怔，他觉得他们的澂王殿下或许是在地底水牢中被关得太久，神变得格外感。殿下过去从不用“可怕”二字，何时竟变得如此胆小起来？深夜潜伏，难不是澂王殿下过去所要求的一个“

这句话实在太过决绝，太过凌厉，太过所向披靡，一刀划开李柔风的膛，攫住了他那颗已经不怎么动的心脏。

他说：“柔风，我只有你了。”柔风，我只有你了，你知么？

柔风，他弃绝了自己，也就是弃绝了萧焉。

但他的双因为被浸泡得太久，已经胀得失去力气。抱鸡娘娘和卫士合力将萧焉从水中拖出来，离开水的浮力，他变得很虚弱。

只有李柔风。

但他什么都没说。

卫士点：“一支分队在不远潜伏着。方才已经放出了讯号，他们上便会过来。”

李柔风沉默着，凉薄袍袖一落，便将尚未愈合完整的伤口遮住，循声走到萧焉边上去。

李柔风亦起，走到澂王背后换衣。他的手臂被地底河锋利的石剐出一长而深的伤口，血水早已被河水冲走，只余下狰狞外翻的肉。他不想让萧焉看到，也不想让抱鸡娘娘看到，站在抱鸡娘娘后，无声无息地将伤的胳膊贴近她。

卫士不知内情，笑着和李柔风解释：“公子，殿下过去是上战场的人，战场上，全都是大男人，可没有那么多忌讳。”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妻子与儿女，甚至失去了维摩。纵然他知晓出去之后，还有忠心不二的旧，还有生死与共的臣民，但他心中所爱还剩下谁？便是化作阴间人，仍要蹈死救他的还有谁？

但萧焉不这么想。

顺而下的路程要轻快许多，萧焉衔着羊蹄上开出的一个气嘴，随着李柔风的牵引在水底潜行。他上放了一枚抱鸡娘娘画就的符咒，避开水底阴鬼的侵蚀。

为萧焉解开锁链的时候，他异常的平静。他知萧焉在看他，他知他第一次出现在石牢中时萧焉就在看他。但他很平静，他知他是在完成他作为阴间人的使命。

他依然……他以为，他知这只是他那一瞬间的以为。

萧焉看了李柔风一眼，问卫士：“外面可有人接应？”

萧焉闻言皱眉。卫士问：“殿下，怎么了？”

“澂王殿下！……”卫士见到昔日旧主，悲喜交集，伏地跪拜，一时间竟泣不成声。

通红的火焰燎过的地方，便在缓慢地愈合。

萧焉：“外面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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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鸡娘娘没有跪。她把装着衣衫的包裹给他们，背对着他们走开，卫士需要简单地清理澂王，为澂王换衣。

就像看到了结果的人，不再为过程而心汹涌。他笃信“天下太平，河清海晏”这八个字，因为他知他会为之付出一切，为萧焉也好，为他自己也好，为天下人也好，他会的。

萧焉沉沉的声音：“都是男人，换衣服还要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