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燈向来以逗抱鸡娘娘为乐，见她耍泼，竟也不以为忤，摇：“不似你有这般恶癖。”

、位高权重之人，对这三个字却不陌生。

不止一次听说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战场上，夜间有尸醒转过来。但每每他去看时，那些阴间人已经被将士剁成了蠕动的尸块。

毕竟这乱世，死相大多难看。

杨燈刀的时候，习惯地扭动了一下刀尖。李柔风痛到险些气绝，刀尖离开，便玉山倾颓，跌倒在抱鸡娘娘怀里。

生死悬于一线，抱鸡娘娘不再把杨燈放在眼里，横竖便是磕求饶，也不过落得狱卒那个下场。她扶着李柔风慢慢站直了起来，挡在他面前，托一托背上维摩的尸，扁着嗓子冷笑：“杨将军，不如你也找个阴间人，夜夜风快活。”

杨燈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一对儿极其罕见的阳魃和阴间人。眼见李柔风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发也由白转黑，他的兴致愈发的厚。

李柔风那一双黯淡的眼中迸出怨毒之色，萧焉忽然微微仰首，紧闭上了双眼。

“抱鸡娘娘——”他刻意拉长了这四个字的距离，也拉出的揶揄，“嫁个阴间人作郎君，夜夜拥尸风快活，是一种什么感觉？”

于是他又得知世间还有“阳魃”这种人，毕竟，没有阳魃的阴间人，就好比夜间草叶上的水，太阳一出来，便烟消云散了。

但他没见过真正活着的阴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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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刀锋上血不止的李柔风，惊叹于竟然有如此品相完好的阴间人。倘不是能见阴阳、手脚腐烂、下水牢救人而不死等种种线索汇聚在一起，他绝对看不出这竟然是一死而不化的尸。

他印象中的阴间人，是蛆虫与蚯蚓一样的低等生物。

他向前倾，忽的抓住抱鸡娘娘的一只手，抱鸡娘娘吓了一，挣扎间，却见他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左臂一

更何况还是有阳魃在边的阴间人。

因为她知冰冷的李柔风此刻的心境。

抱鸡娘娘单薄躯，负着维摩的尸，又得支撑住比她高大许多的李柔风。她双目血红，以瘦削双肩抵着李柔风，骈二指极力点住他的丹田。她仰着，在伏在她颈边的李柔风耳边极低声命：“不许尸变，决不许尸变！”尸变了，一切便都乱了，不忍耐，就算此时杀了杨燈，又救得出萧焉吗？

上人的乌发仍在化霜，她沙哑着嗓子，几乎是恳求：“李柔风，别我用定尸咒，那个咒我才学了一半，可不知怎么解除。”

怀中人牙齿间的咯咯声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李柔风缓缓睁开眼睛，密而漆黑的睫微微颤动。杨燈紧握刀柄的手指稍稍松懈，才发现方才太过警觉，已经发僵。他刚刚也被吓到了一下，亲眼所见阴间人的异样，才知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惹的，难怪有经验的老将，都会命令兵士在见到阴间人的第一眼时立即将他们剁成碎块。

她一只手紧紧地抱着李柔风，手指拼命去堵死他背后的血。冰凉的血黏住她的五指，她觉得一生中鲜有如此难过的时刻。伤不在她自己，也知他不会死，却难过得浑发抖。

杨燈提衣坐在石阶上，刀尖一下一下磕着坚的石，在十八层的阴暗水牢里迸出细小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