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子连忙说：“娘娘，这人不行，你看他的手脚——”他抬起了风灯。

抱鸡娘娘突然停了下来，盯着那个年轻男人。

“我家冯公公说，家里的房子太老了，该翻修一下了，想找个能下力的男人。”

大子有些焦躁，但他也知冯公公是个难伺候的人，于是紧跟着抱鸡娘娘，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只是心疼灯油钱。

年轻男人僵地偏过，正好对着抱鸡娘娘。

他低垂着颅，被家丁掐着下巴掀起来，一块抹布盖上去使劲了脸。

“一贯钱——”抱鸡娘娘缓缓念着这三个字，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

毓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真是不要脸的娼——

那双眼睛看似完好，却是失焦的。

张翠娥：“是的，这是我的大郎君。”

那妇人穿着要比抱鸡娘娘华彩许多，披着墨蓝色的羽衣，看起来很像抱鸡娘娘怀中的大公鸡。

大子就是鬼市中的掮客，专为买家推荐合适的人，从中牟利。

“哟，是张翠娥。”羽衣夫人瞧见了抱鸡娘娘，脸上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笑。

毓夫人掩口大笑：“这就是你之前那个死郎君？”

年轻男人边停着一破竹席盖着的死尸，尸首尚完好，看上去过世不久。

大子说：“他卖是为了葬兄，自己手脚都烂了，眼睛也瞎，也就能卖个一贯钱吧。”

年轻男人的衣衫尚属干净齐整，明显是个讲究人。只是那一双手脚，已经腐烂不堪，白惨惨的骨从稀碎的血肉中挑了出来，支棱着像冬日的枯枝。

那个人看上去是个年轻的男人，被冷水激得浑颤抖。

“有！有的！”大子兴奋，“娘娘请随我走，我一个个挑出来给您看。”

大魏末年，天下大乱，战火纷频，难民易子而食。

敬，点哈腰地问。

第2章

秦淮河里漂满了死尸，打上来的水又腥又臭，寒气四溢。

长江以南、江陵以东，眼下为吴王萧子安所占，建康城中，亡的难民为谋生存，在夜半鬼市中卖。

大子高声呼喝着人名，让合适的男人站起来让抱鸡娘娘挑选，然而走出数丈，抱鸡娘娘都不曾对任何一个人多看两眼。

然而今晚，抱鸡娘娘似乎格外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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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夫人。”张翠娥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怀中的鸡突然也打了个鸣。

“大子。”抱鸡娘娘忽然轻声，“这个瞎子，多少钱？”

那家丁献媚：“夫人，您眼光当真好！是个长得俊的！”

前面又见一盏灯，提灯的却是一个家丁，站在一个妇人边。

又一个拎着木桶的家丁快步走过来，将半桶水照着一个人的“哗啦”倾倒下来。

“啊呀……”那妇人拿过另一个家丁手中的灯凑上前去，手背过年轻男人的面颊，叹息一般地轻了一声，连声赞赏：“好看好看，是个极品……剁了手脚，还能用。”

鬼市的人都知晓，张翠娥早前在澂州嫁人是为了给郎君冲喜，然而和公鸡拜了堂，郎君便亡故了。后来夫家在战乱中死的死，散的散，她带着大公鸡落吴王属地，又嫁给了冯公公。每次来鬼市为冯公公办事，她都会抱着这只大公鸡，鬼市上的人便都叫她抱鸡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