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士却不在。风起了纱衣的下摆雨水打了宽大的袖口，风雨里，路上行人寥寥店铺前门可罗雀。只有卖货郎还在不远叫卖，他一个人打伞站在房檐下，十足像个傻子。

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口，敖钦挥一挥衣袖，青瓷的花瓶着他那张如好女的脸飞过，“砰――”一声炸碎在后。

敖锦已经放弃，无谓地任由他的脾气一日怪过一日：“你就闹吧，被希夷听了去，受数落的也是你。”

若非急着下山，他早死在自己的方天画戟之下。

第三次下凡，刚好是雨天。

他越说越小声，瞧见敖钦手中淋淋的伞与肩的水迹，再看看山下的天色，摇着简直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哪有人下雨天出门问卦的？那士过得再窘迫也得找个躲雨的地方避一避，窄窄的房檐能遮得住什么？”仿佛兄弟二人中，他才是那原本该老练持重的兄长。

不理会他口中的嘲讽，敖钦双手撑住桌面，往前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彼此撞上：“依我看，却不像。”口气妖异得近乎蛊惑。满意地看到他向后闪避的动作，敖钦顿时觉得，连日阴云笼罩的心倏然放出几许晴光。

回时，在长阶上同一个绑着双髻的小童肩而过。敖钦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不由驻足多望了两眼。再拾阶而上，望见敖锦正从里追出来，手里捧一卷深褐色的竹简。敖锦看见他，也停下了步伐：“这是希夷差人送来的，德经，说是近日读起又有所获，顿感奥妙无穷，想你东山神君天生聪慧，必然也能有相同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足三天，于他，仿佛三年，真真味何为罢不能。他们说，凡间有一种极艳丽的花，结出的果却极丑陋，采下制成膏状，取一些混着烟叶一同放进烟筒里，香气可令人上瘾，至死不能自。对他而言，小士便是这么一种毒。

山下云雨方收他亟不可待要离，敖锦站在他背后：“或许人家早就走了，惹不起你，他还躲不起？”

敖锦几乎对他绝望：“他只是凡间的一个小士！你若是因他像希夷，就干脆毁了那张脸！”

第四章下

小士眨眼，晶亮的眸子直直过来：“无量天尊，贫真是天大的罪过。”

敖钦觉得，他的口气有几分像敖锦。俯仔细观察他的眼，墨黑的颜色，澄净不见半点波动。敖钦缓缓：“他们说，你长得像极我的仇家。”

敖钦看着泼天漫地的雨满脸兴致盎然：“你觉得我只是因他那张脸？”眼角的余光毫不掩饰轻鄙。

小士却没有走，甚至仍把卦摊摆在原地。许是因为敖钦上回离开时的话语，他见敖钦走来，眉目间镇定不见一丝颤动：“公子又来问卦？”

敖钦也不回向前走，猛地一个旋夺过他手中的书简掷在地上，竹片落在石板上“哗哗”响一片，仿佛听了一天的雨声。

有些垮。

神中祥云瑞彩万年不变的晴好，山脚下的雨却下过一夜又一夜。因为说不出口的理由，他不愿派人去天问，日日下山到半山腰的小石亭里站一会儿，脚下雾气腾腾，茫茫如沧海，人间的雨水打在石栏上，溅上他日益阴沉的脸。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