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告诉你，你给他喝的就不仅仅是几盅酒。”

“没错，我宁可毒死他。”

晚间者回家，一浅灰的袍衬得脸色也灰暗，眉宇间淡淡一丝疲倦。敖钦点了一室烛光坐在圆桌边静静等他，桌上满满一席净素的菜肴。举手向他示意自己手中的壶：“长可要解解乏？”

者无言了，看着他顽童般洋洋得意的脸无奈地抿起嘴。

他犹犹豫豫伸手，低时，两手抓着杯子半信半疑。

天上仙家无数，大庭广众下，也唯有他希夷敢当面掷地有声一句：“敖钦，为人事莫太过分。”白衣飘飘端得凛然，叫人气得五脏六腑无一不是怒火熊熊。

恨到尽一遍遍切齿重复，世间若真有解不开的仇怨化不开的死敌，那便是他与希夷。

众仙跟前，他笑辞让：“哪里，不是还有你希夷么？”肚里恨得咬牙切齿，你看不得我，我还看不得你！

者眯起眼很认真地看他，愣怔须臾，小心地双手接过，凑到边缓缓咽下，奉还时不忘客套地谢：“有劳公子费心。”惨白的脸色稍许恢复几分红。

笨士，你说对了，敖锦那小子确实不是那么及不上我。

无涯蓦地红了脸，故意坐得离他远远：“施主用酒壶盛茶便是为了唬骗贫？”

“看看、看看……

小士死也不肯入席，好似要将脑袋摇掉。

“嗯……长进些了。”敖钦煞有介事地点。

上仙希夷，同拜老君门下时，他早敖钦一寸香；同论经学时，他多学敖钦一经；同弈一局棋时，呵，真真是命里的克星，他堪堪赢过敖钦半颗子，敖钦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简直像是谁存心捉弄，次次如此……有心计较起来，怕是同喝的一壶茶，他那杯也要较敖钦的更香更醇一些。这不是命里注定的天敌是什么？

敖钦说：“这是刚泡好的茶。”

消，喝口醒酒汤再来同我对质不迟。”

当年气太盛、太骄横，满口胡言刻薄过很多人，玄墨、苍赭、凌穹……天界赫赫闻名的仙者在他眼中不过几个装腔作势的牛鼻子，人人交口称赞的小弟敖锦活到地老天荒也混不出息，其他人等就更不要再提，说不上三句话便觉厌烦，没有拂袖而去跑到天河边洗耳便已是给足了脸面。希夷说，真看不得你这狂妄，好似天大地大，唯你青龙神君敖钦最大。

捂在手里良久的茶盅缓缓递出，澄净无色的汤汁在里微微地晃，平静时清晰地映出无涯恍惚茫然的眼。

者出门后，敖钦站在院中幽幽想起些许过往，星星落落的，好似花瓶被撞破后的一地碎片。这百年过得恍如梦中，几乎没有一刻曾回忆起从前，如今，小士来了，敖锦来了，据说希夷也会来，没想到竟然连记忆也爱凑热闹，脚跟脚接踵而来。

“……你不会。否则，百年来，你就不会一步不出此城。”

“这是……”者脑中“嗡嗡”乱成一团，间干涩得难受，声调越发低沉。

敖钦同样双手接过，却垂下眼不敢看他无垢的眸。与敖锦的一场对话依稀又响在耳畔。

敖钦连连摇，举着壶啧啧有声：“若我说，这便是我家的茶壶呢？”

敖钦说：“是醒酒汤。”双眼恍如深水，不可轻易探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