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时候，他每日晚上想这个事情，都觉得难以安眠。

没两日，人所那边便派了个教习事过来,事姓张，态度还算和善,让沈奚靖叫他张叔。

他到底留着沈家的血脉。

这个福分，毕竟侍是服侍天子，就算他曾经是一等公的儿子，侍，也是抬举。

想到这里，柳华然又喝了口茶，慢悠悠：“你伤还未好，吾已经吩咐阿南，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活计，你的位置已经另找人替，吾已找了人所的教习事，请他帮你熟悉侍的规矩，待年节之后，便与皇帝说了，给你抬个份位。”

不知边楼南那边对慈寿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人们对沈奚靖的态度,虽然并不显得有多恭敬，但疏离是一定有的。

他不乐意，柳华然也是早就知的，否则他不会费那些口说这个，当年南与他以世家份侍已经十分难得，今日沈奚靖虽然已经是败落世家的仅存遗孤，但他毕竟也是世家，与人同夫，必然心中不满。

但好在他记忆里曾经锦衣玉食仆役成群的生活并没有完全消散,十来天工夫便有模有样起来。

转眼便是十二月二十二,冬至。边楼南给的药很好，带着淡淡的玫瑰香，他额上的伤如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一日沈奚靖特地找了边楼南，问他可否去朝辞阁一趟，取些未带来的物件。

这一日是沈奚靖的生日。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当沈奚靖从正殿里退出来时，抬看了一眼天上金灿灿的太阳。

可是他再不满，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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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得很，柳华然让他去朝辞阁看云秀山，并不是对他心或是念“旧情”，他只不过是给他一个微不足的甜枣，好让他将来为他卖命。

沈奚靖这些年已经惯人，再捡起主子的样子,总觉有些别扭。

他小时他爹说过，他生那日大雪纷飞，整个帝京雪白一片，正所谓瑞雪兆丰年，他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38、第三十八章...

旁边边楼南笑着说天气真好，沈奚靖却只觉晕目眩。

边楼南许是得了柳华然的令，想也没想便应了，叫他早去早回，年前是再没机会出去。

他柳华然定下的事情，便一定要实现。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要的，绝对都能到手。

沈奚靖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屋里烧着的地龙，他却只觉浑冰冷。

对于皇家来说，再大的世家也只是一个家，而不是一个国。

就连一向同他亲近的三月与四月,也都开始规矩起来。

他已经听明了柳华然语气里的意思，他在告诉沈奚靖，事情都已定好，再无回旋余地。

虽然那日柳华然没说叫他到皇帝边什么，但沈奚靖想也不会简单，他之前都派了四个，这么多年，也还在清心所住着，想必没有事成。

沈奚靖嘴里千恩万谢，特地把云秀山早就给他备好的过年新衣换上，从慈寿侧门离开。

大梁四海之内，唯穆之一姓，才是真正的世家。

沈奚靖依旧跪着，不言不语。

沈奚靖想，他自幼亲族俱忘，颠沛离，后又入为为仆，如今眼看出无望，他则要终生在这深中为侍，也不知爹爹口里的福分，到底都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