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朽又走近了些，邵榕发现他在他脸上再找不到任何一种记忆里的表情。他看上去很疲倦，又很绝望。

玲玲给邵榕倒了杯水，喂他喝了两口后说：“你那哥哥在理。”

待邵榕一觉醒来，庄朽不知去了哪里，他抓着被子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只看到坐在他床边低看杂志的玲玲。邵榕倒抽了口凉气，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没睡醒。玲玲这时抬起说：“装什么装，醒了啊？”

医生和护士被庄朽打发到了病房外，他对邵榕说：“你的朋友在外面。”

玲玲拍拍他，挑起半边眉问：“我还不知你有个哥哥，从没听你提起过啊？”

这句话将邵榕安抚，他闭上了眼睛，紧绷的五官也终于放松，镇静剂的药效上来，他无声地睡了过去。

玲玲忙：“哎呀你说罗翱翔那个贱`人啊！用不着对不起！他还没死呢！死了我倒松了口气，立给你封个大红包！”

邵榕摇，那种下沉的感觉未曾消失，反而愈发真切，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焦急地看着庄朽，朝他伸出手，他抓不到庄朽的手，勉强用两手指住他的衣角。庄朽垂下看他的手，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滞，仿佛灵魂在瞬间被抽空，直到邵榕扯动他的衣服他才回过神来，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俯亲了亲邵榕的发，抱住他，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

邵榕转转眼珠，又不吭声了，玲玲戳他额：“你个死小鬼，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装修装修的，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家地板

邵榕无力地呼唤他：“哥哥……”

“还在床上躺着呢，不提他了，我瞅瞅你……”玲玲伸手摸邵榕的脸，“哎哟都破相了。”

玲玲对他比个噤声的手势：“要死啊！你想被人说成是故意伤人啊！小声点！”

“报警了吗？”

他脸色不怎么好，也没化妆，假发也得有点歪，邵榕不敢看他，低低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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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榕直犯嘀咕：“现在是怪我没用咯。”

“庄朽……”

他忽然想起庄朽在温室里安他时是什么样子的了，他用又关切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是焦急，担忧，又有点无可奈何的微笑。

邵榕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又回到了一片光明的海底，幻觉一样的庄朽在水底被光扭曲得更不真实，但他终于慢慢朝他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异常沉重，他来到他边，垂下手站着，不动声色。

邵榕又装聋作哑，玲玲：“还好那天我也提早回家了，我真没想到他会冲你发酒疯，更没想到那贱`人还救回了一条命！”

他叽叽喳喳一通说，一扫病房里的冷清，邵榕试探着问：“那他现在……”

玲玲捂着嘴偷偷笑，邵榕瘪嘴，不高兴了：“哪有这么逗病人的。”

邵榕大惊，浑寒都竖了起来，嚷着要照镜子：“哪里破相了？？鼻子歪了？？不痛啊！还是留了疤？快给我看看！”

痛，一阵凉意从他脚底直窜上来，死亡的恐惧跟着袭来，他杀了人，他要偿命，他被一支玫瑰刺伤了，他会死，他活不了了。这些医生护士都是假的，他们是死神假扮的。死神的额上留着血，死神的手腕断开，死神的在燃烧。死神正在把他往冰冷的海水里推，他开始相信庄朽不过是他死前产生的幻觉。他是他死之前关于他一生的走灯，只他一个，就他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