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以到了这时候也平静下来了，不就是一死吗，她怕死，可事到临没办法了。皇帝铁了心的要来找你的茬，你能往天上躲？她暗里长叹，磕了个，“才死罪，听凭万岁爷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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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摇摇，“说不好，没叫起喀，就那么一直跪着呗。”

底下人奉命去办了，路子远远过来，挨到他边往殿里瞥一眼，“师傅，那女怎么置？”

看来又要耗上一夜，长满寿只得示意人把门掩起来半边。殿里地方大，寒夜凉如水，北方的农历十月已经很冷了，到了夜半时分，气直要浸进骨里似的。里还没开始供，万岁爷这么坐一宿，难保不冻出伤风来。他悄悄退出去，站在卷棚下招人，压着嗓子吩咐，“准备炭盆子送进去，主子爷不睡，今晚谁也不许合眼。围房里的铜茶炊照旧生火，防着主子半夜要进茶点。”

时间过得很快，钟上大铁砣当当敲了十一下，皇帝一轮折子批下来才想起底下跪的人。扫眼一看，她不是先前那样趴着了，换了个标准挨罚的姿势，着腰杆子跪得笔直。

荣寿看他拱肩缩脖的样儿不称意，在他胳膊上拍了下，“还当在村里那会儿呢？快给我放下，叫别人看见，丢你老子娘的脸……”忽而眼里笑意涌出来，掂量着路子的提议很不错，推了那小瘦板儿一把，“去吧！”

“你问我我问谁？”荣寿兜天翻个白银，“都怪这丫，本来都歇下了，偏叫她搅合成了这样。万岁爷阿哥起就这脾气，熬过了点整宿的不睡。今儿好，又是一个通宵。长满寿呢？这老小子倒舒坦了，踏踏实实在值房里上夜，把我们这帮人丢在油锅里炸。”

三个人各怀心事，过了很久皇帝才发话，“你巧如簧，说得有几分理。可惜朕不喜欢太过能言善辩的人，你要是笨嘴拙，朕反而觉得你老实。”

其实那也没什么，女和秀女不一样，秀女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闺女，作宗室，为妃为后。女因为出低，最多混个贵人，连晋妃都很难。现在不像老皇爷那时候，太皇太后能下口谕抬举亡国帝姬晋嫔位。如今这位老佛爷可没那份菩萨心，万岁爷又是墨守陈规的人，所以长满寿算了也是白算，不用。

真叫他算了个正着。

路子对插着袖子，“我找他去，也闹得他睡不安稳。”

他没把话说全，荣寿来回看两人神色，脑子里风车似的转。

荣寿扒着门框子朝里面看，殿上一跪一坐相安无事。他呼了口气，倚着红漆抱不敢走远。当差就这点苦，脖子上永远拴着一绳，看不见，但比铁链子还用。为什么保定太监脸的多？就是因为保定人受得起苦，耐得住摔打。市井里有顺口溜，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子。长满寿是天津出来的，爱耍嘴子功夫，永远不得升发就是打这上来。

皇帝缄默，回到案后坐定，一手去执端砚上的笔，边上司文房的太监立刻上前来递折子恭呈御览。养心殿里沉寂下来，唯剩案西洋座钟滴答的走针声儿。

路子嗳的一声，乐颠颠的撒丫子跑出去了。

“今儿是了万岁爷的霉，谁让她来回的嚎，扰了万岁爷雅兴，没拖出去杀就算好的了。”路子咂嘴，“不过说来也奇，主子就让她在跟前跪着？没见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