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效神色微变，仍笑：“‘搜神计’？”

江湖以宗师为峰，无宗师就没有江湖。可顾三自从还不是春雨阁主人，只是乐逾眼中昔日对数百年间江湖典故如数家珍，宁愿被水卷走，也不愿放开一卷的读书少年起，就隐约察觉江湖中人，修为越高，自视越高，早已不把自己当成凡人。而现存的几座高峰中，竟藏着一个罔顾天下生民，以十万百万人的家命为游戏的宗师。这样的江湖，要来还有什么益？不若釜底抽薪，废江湖，尊王法。天下一统，才对世人有利。

顾三在狱中数日，寒气侵，轻轻咳嗽，以丝帕掩口，竖起三指，：“三年以前，这位乐岛主带着满麻烦来我春雨阁，与我有三个约定。第一件，借我锦京春雨阁一用；第二件，与我定下儿女婚约；至于第三件――就是一条‘搜神计’。”

再过片刻，传来一声叹息，藤衣扶着顾三自另一侧走上来，将那深夜来客围在当中。

殷无效一一扫视过乐逾、萧尚醴、顾三，了然笑：“原来如此。我倒是中了你们的请君入瓮之计。”他又一蹙眉，饶有兴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情劫玩弄，作茧自缚……乐逾啊乐逾，你不如你母亲多矣。”

乐逾一血迹，他本就不在意脏污，死过一次，更是不拘小节，在这灯火下上前近殷无效，越发显得材高大，举动不羁，：“其实最早我不知是谁，我连是否有一只暗中翻云覆雨的手都不知，只是猜测。”

所以他亲见昭怀太子，又舍弃春雨阁百年基业，投靠静城王。乐逾在存江湖还是灭江湖一事上与他观念相悖，但当年定下搜神之约，无论走上怎样的歧路，他们都不会背弃这约定。因为存江湖也好，灭江湖也罢，他们有一点共识：即便是陆地神仙，也不可以在这人间兴风作浪。

人间谁可称神？四方君王都不可称神，因为在宗师面前，君王可杀。这世间唯有宗师可以称一句“陆地神仙”，弹指就可在万人阵中取上将首级。

那深夜来客却不慌不忙，依旧香轻嗅。方才一番动作，兜帽下，出光洁额，高鼻梁，双目灿若春星，长发微卷，斗篷下是一袭青衫，赫然是北汉舒国师之徒，“小圣手”殷无效。

顾三：“各国宗师都自称闭关清修，但却偏有一些蛛丝迹指向一件事，有一位宗师早已插手天下大势，视世人如蝼蚁，视战国如游戏，设计引周朝提前覆灭，使中原内乱，战祸不休。”

殷无效从容不迫，：“于是乐岛主的天选大宗师机缘，就成为钓出这位在人间兴风作浪的神仙的饵食？”

乐逾仰天笑：“乐某不信

激变猝不及防，他来不及抽，就被一尸扣住手腕！正要发出暗，迟了一步，自那尸手中一真气打出，在他后入木三分。乐逾呼哨一声，一枚烟火弹冲天，以此为号，许多足音近，大势已定。乐逾一笑，放开他的手，拍打一污衣坐起。垂拱司诸人都赶来包围，盟鸥馆灯火通明，不多时又有仪仗来，一众高手拱卫，萧尚醴拨众走出，换了天子常服，夜深灯光映照，更显出丰姿冶丽，只是眉眼间略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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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掀起锦被，忽觉心一滞，那锦被下突然有了悠长吐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