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是个城市中长大的小孩儿，但也有在堪萨斯农场的亲戚。他见过破破烂烂的建筑，但真没有见过这么多聚集在一块儿的。不，严格地说它们并不是破烂，而是杂乱。那些西电影里的布景肯定都为了照顾观众最起码的审美而搭得能入眼。真正的西小镇可不是那样，眼前的就是证明：

他们终于踏出了这间充满了权威主义臭味的木房子。

“不记得了，先生。”

印第安人是整个西最捉摸不定的东西――唯一值得安的是死者的还在。

外强烈日光让维的眼睛短暂失明，他忍不住遮挡了一下，然后狡猾地缩到警长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卢卡斯警长用他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维，指甲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刮出嚓嚓的声音，然后问：“你们没有带枪就上路了？”

（下）

“我见血就晕，警长，我手发抖，拿不住枪……他们一般都不叫我上场……而且我被吓着以后还会失忆……”听起来就像个双料的废物，维一边压抑着自尊心，一边给自己泼污水。

“那么，你打算去哪儿呢？”关键句终于出现了。

“有的，警长，我们反击了，不过后来寡不敌众。枪被印第安人抢走了……在他们杀死我的亲朋好友之后！”

“那个给你们拍电报的人呢？”

但他们的腰上都插着枪，一副缺人干架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然后你逃了，昏倒在附近？”

“你记得自己要去哪儿吗？”

“如果我还能记住他的名字，先生……”

“嗯……我想回纽约去，我熟悉那儿，而且我还有别的亲戚，麦吉叔叔……”维来不及想个完整的名字，“当然了，我首先得整理下约翰叔叔的遗物……也许大篷车我用得上。”

这也影响到了人，那些行走着的和靠在墙上、屋檐下、栏杆旁的家伙们都穿得潦草，活像一个月都拿同一套衣服在对付，跟他们比起来，卢卡斯警长简直像个绅士。

在一片完全没有加工理过的泥土地上，那些石和木搭建起来的房子毫无规则地散落开来，有尖、平，有平房、小楼，有朝着东边的，有朝着西边的……似乎就没有人考虑过强迫症病人看到这些房子会有什么心情。涂过漆的分已经被烈日给彻底晒掉了，有些木边缘开裂，看得人胆战心惊的，而房子们中间被蹄、车轮和靴子踩得稍微坚实一些的就是宽阔的主路了。每当有风过，尘土就高高高兴兴地飘起来，毫无偏见地落在每一栋房子上，活像一群被抬举的贱人。维觉得，哪怕上帝用一晚上的暴雨将这些房子都洗干净，只要水汽一蒸发，所有一切都会很快恢复原样，因此上帝已经彻底地在这里放弃了“清洁”的概念。

“好吧，”他终于站起来，冲着外面偏了偏，“跟我来，小子。”

“他们就这么死了。”维努力用悲伤的口气结束这通胡编乱造，他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低下。

卢卡斯警长没说话，只盯着维，那摩下巴的嚓嚓声简直让他心烦意乱。

“好吧，你记得自己从哪儿来真不容易。记得要到哪儿去吗？”

维把自己和警长一起赶进了死胡同，他“社交杀手”名不光在公司里有效，现在也能起一点正面作用。

“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