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暄低剔螃蟹，其实他并不饿，刚刚在半影，丁大哥了非常好吃的三明治，林廷安大喊大叫，对每一个来买糕点的人说：“我朋友考了696分”。杜暄觉得这实在有点儿丢人，可是林廷安一本正经地丁子木要大红纸说要写个喜报贴在半影门口。

杜暄打断周曼的话，笑着说：“其实我都懂，我今天能考成这样我感谢您的，真的。”

杜暄掰开一个螃蟹，笑着说：“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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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的心忽然一阵茫然。

闹得太开心了，杜暄和林廷安互相抹了对方一脸的油，两个人去卫生间洗脸时基本没用自来水。

“小暄，”周曼强迫自己说，“妈妈真的为你高兴，你太棒了。”

杜暄会离开家，一个星期只回来一两天，不，恐怕他恨不得天天住在学校里不回家。然后他会交一个女朋友，一起读研究生，读博士。在校园里度过将近十年的光阴之后他会出国，学成之后或者回来，或者移民……

这就……这就结束了？

那我呢？

饭桌上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安静，周曼很想称赞儿子，更想扑过去拥抱他，像很多年以前那样亲亲他的额。可是，太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他了，周曼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开口。

可是，激动得怦怦乱的心在踏进家门的一瞬间就静了下来。对着这一桌子的菜，杜暄很想像林廷安对静那样，跟妈妈嬉笑脸嫌这个太咸那个太淡但却把每一个盘子都干净，也想像孙睿那样，拿着637的成绩在父母面前把自己夸成文曲星下凡然后得意

周曼闭了嘴，杜暄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总结发言，感谢完该感谢的。一句“谢谢”就能让自己跟过去干干净净地画一个句号。

杜暄笑笑：“有点儿可惜，距离状元还差六分，我应该是全市第二。”

六年，不，十二年的努力与经营，无数次地呵斥和迫，无数次地托关系、走门路，心心念念就是杜暄能考一个好大学。周曼觉得央财就很好，离家近，专业好，牌子，将来就业不发愁。而杜暄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考北医，虽然“北大”两个字听起来总有那么点儿一厢情愿的意思。

然后呢……

在十八年的努力之后，在把儿子一步步到如今的这个高度之后，周曼忽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周曼：“其实，妈妈只是想让……”

杜暄停下剥螃蟹的手，带着点儿惊愕的神色：“妈？”

很想问，你跟谁去庆祝了？玩的开心吗？是不是已经累了，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成功？

可是，他竟然真的到了！

杜暄拼命捂住林廷安的嘴，虽然他自己也开心得想要大叫。丁子木从柜台后面拿了一面小黑板，写了“老板的弟弟高考696分，今天全店八折”，然后把黑板立在了店门口。杜暄开心得不知说什么好，站在店门口充当吉祥物招来不少小姑娘转悠。

杜暄的目光闪了闪，蓄地说：“还可以吧，高中时还是宽松的。”

“不不不，”周曼骤然红了眼睛，“你不用考状元，你现在已经非常棒了，我从来没敢想你能考成这样。”

周曼摇摇：“不用谢。”

周曼垂下眼睛，艰难地说：“妈妈……以前对你太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