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不曾痛快哭一场，二十年不曾痛快笑一回。

华沂原地呆坐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把透明的丝线，拿在手里把玩片刻。这玩意叫天蚕丝，非常难得，远而来的行商从南边带来的，不怕火，寻常男人全力也拉扯不断，非常坚韧，却也非常柔。

可是纵然不回首，一抬，却只有更难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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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排查今夜进城的人，特别是往来行商随行名单，一个一个对上再来找我。”华沂在帐外低低地吩咐，“另外把卡佐和瑜纯父子他们都看好了，令他们明日一早来见我。”

说完，华沂迟疑了片刻，又补充：“别打草惊蛇，去吧。”

他心有不平、不静，不知自己走的路是对是错，心里的忧虑埋得有三丈三尺深，平日里不显山不水，动起来，便总叫他心绪不宁。

华沂不退反进了一步，轻轻地拉起被子的一角，眉眼垮了下去，小伏低地说：“我立刻就，你……你还是躺下吧，秋凉你容易心口疼……”

他料想长安一会要出来，但那人不大懂得收敛脾气，发了火是不肯听别人说话的。便一个人鼓鼓捣捣地将天蚕丝的一端拴在王帐门口的一棵大树下，另一端牵在手里，网成个圈，设了个小小的陷阱，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守株待兔起来。

侍卫应了一声转走了，华沂挥手叫王帐附近的隶都退开，自己坐在了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仰望着满天星斗，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忽然有一句话从自己心里冒了出来，他寻思：我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华沂这混账东西简直快要气死他了。

自他十来岁逃出生他养他的落至今的这些年，华沂回想起来，只觉种种事端，全都困难得不堪回首。

真是……活得窝。

长安垂着眼，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却已经是青白一片，长长的睫打下眼下一片阴影，惜字如金地送了他一个字：“。”

关系也没有的，顿时一片纠结地放下了心。他本便是如此，直接当面来问，对他而言，已经是如同刀子刮心一般的难了……然而非是这样，才能坦坦地不在自己和长安之间留下一点裂痕，哪怕叫那人当面对自己发一顿火，也比在日常里一点一滴的疑虑、试探、防备，直到再深的情分也无法挽回来得好。

长安僵地坐了片刻，忽然一抬手捂住了口，心尖仿佛牵了一条极凶险的线，针刺一般，随着心一下一下地跟着疼。

第72章

他骤然被华沂叫醒，劈盖脸地问了那几句听着便叫他气不打一来的话，野上来，险些把华沂的下巴一刀了，幸好理智尚存，勉强按捺住子

夜深人静了，华沂忍不住将耳朵贴在王帐上，企图从里面听出一点动静来，可惜里面压什么声音也没有，四下只有秋虫一起一伏的叫声，连风声也模糊不清。

华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果然，长安没有两刻就躺不住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把单有一侧刃的半刀直地戳在了他的下巴上，刀刃上的寒意漫上了华沂的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