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死”，但是以前落里的一个老猎人出去打猎的时候，叫狼咬断了一条，他年纪太大了，儿子们早嫌他是个累赘，也没人他，很快就死去了。

阿妍发出一声抽泣，哲言却用尽了全的力气，抬起眼来看着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嘶哑的单音：“你……”

阿妍连忙双手接

“你要……要当个好木匠！”

他由此不知为什么，对死亡有种执拗的恐惧，尤其长安依然清楚得记得，他小的时候，那些人是怎样说他活不长的。

怒，又是不甘心。

这一个字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张大嘴，急促地息着，眼神都涣散了，可遗言没有交待完，哲言死也闭不上眼，他那涣散的眼神又奇迹似的重新凝聚了起来，凝聚在了长安的脸上。

那个冬天冷得特别，好像不生了多少的火，也依然寒冷得能把人的血也冻成冰。外面人心惶惶，都在说山那边的雪狼落里出了大事，首领的一个亚兽儿子突然六亲不认，不知怎么的，竟然宰了他的阿爹阿妈并几个兄弟，成了新的雪狼首领，实在是下得去狠手，是个叫人鄙视又佩服的人物。

但长安终于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觉得如果自己那么说了，哲言一定会像那个死了的老猎人一样，睁着眼睛不肯闭上的，多么可怜呢。

他们说到“弑父”这个词的时候，既畏惧又鄙夷，然而从长安这种不懂事的小孩的眼光看，拿刀子宰了亲生阿爹，跟等他老了不他，叫他自己出去打猎然后被狼咬死，也没什么很大的分别。

长安问：“哲言，你不死行么？”

长安想得没错，哲言的确快要死了，他终于没有能熬过那年的冬天。

长安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愿意阿爹死掉，他自己就不愿意。

他这样嘶吼出来，双目中冒出诡异的亮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地攥住了孩子细瘦的手腕。

哲言见他点了，终于安心了，着长安的手腕，了一个往阿妍的手里递的动作，嘴里说：“阿……”

那天阿妍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长安就蹲在哲言的床边，看着哲言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席上，心里有一块地方很堵，又酸涩又茫然。他活在人世间还不满七年，这样看来，一辈子都是和哲言在一起的，长安想象不出来，以后没有哲言了，该怎么办。

阿妍按住长安的，小声急促地促着他说：“点，孩子，点个。”

长安没敢动，他突然无师自通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哲言是要死了吧？

“可我想学刀。”长安这样想，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哲言不要死，可是哲言不答应他，另一个便是学刀，却仿佛……也离他越来越远。

长安看着他被人从帐篷里抬出来，脸上生长着古怪的斑，发脱落了不少，双目大睁，却浑浊得吓人，蛆虫在他的上爬来爬去，浑散发着一腐臭的气味。

于是他带着一点期冀，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他的养父提出了要求。

长安才知，原来那就是死了，不能再活了。

在长安小小的心里，痛苦得快要死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个，就是阿爹死掉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