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默默看着，四周的喧哗全变成虚无的背景。

邵钧其实一眼就认出来，别说个破黑套子，罗老二这混球，就是化成一堆灰，他也能从灰堆里把这人揪出来。

邵钧抽从人丛中挤过，有人拦住他，他掏兜一亮证件，带着司法的钢印。

那时候，邵钧是真的恨罗强，彻彻尾地痛恨，恨入肤。

市局的装甲押解车开进院子，扯枪的特警队员下车子。

那天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无云。震动京城朝野乡里的案子，在法院开庭审理。

他想起小河沟石滩上俩人在车里亲热，爱，罗强说，等以后，老子哪天出狱了，一定好好让你舒服了。

邵钧形单影只站在月光下，天台楼上，一屁蹲到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辈子一回知啥是恐惧，啥叫绝望，腔子里一颗心让人扯出来一把掷在地上，留下一团模糊的肉，鲜血淋漓，无完肤。

他扯开嘶哑的嗓子，嚎啕，也不会不会把岗楼上的武警招来，一枪把他扫了……

记者们等的就是这案子的人证，据说以一人之力生生把大人物扯下水，拉下，供出一连串当年公安没有告破的疑案，一枚卒子将死了幕后翻云覆雨的大黑手。当然，外界传的各种消息也都说，这枚卒子本就不是个小人物，单拎出来什么大案没过？罗老二是谁，你们没听过？没听说过的，去问问当年西四旧巷子里的老人儿，哪个不知江湖上有这一号点子。

俩人一回见面，就是这样的情形。整整五年了，邵钧是没想到，五年了俩人手拖着手拉扯着走了这么远，竟然一直都是他自个儿在拼命扯着罗强往前走，一个人的独角戏。眼前这人就一步都没往前走，这个人就一直站在原地，他妈的又往回迈回去了，一切从开始！

罗强说，你三岁五岁的，老子也搞了你，老子就是稀罕你，就喜欢上你了……

罗强还说，你别后悔，你别怪我。

邵钧一制服正装，肩上一杠两花在阳光下发亮，冷冷地说：“自己人，进去办事儿。”

星期的水杯子，都快长绿儿了，他也不刷，臭着。监区长拿邵三爷没治，只当这人是生病还没好，爱咋地咋地，不了。邵钧就这么一整天一整天地躺着，整个人都被挖空掏空了似的……

他曾经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就穿一层薄薄的衣服，就自己一个人儿，爬上楼天台，像黑夜里的一只猫，孤零零地在楼上游。

各机关事先三缄其口，并未对外公开，开庭当天，法院门口仍然汇集了十几台采访车，记者和看热闹的老百姓云集。记者扛着炮筒子刚一下车，就被法警和保安堵了，黑压压一群人被拦在停车场里，不准靠近法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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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罗强听说程宇被劫，要出狱活儿，那时候对他说，你帮我。

邵钧觉得他让这人耍了，像个傻子一样，罗强最终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给他，这人过几天就要上刑场了，一枪崩了，一了百了，然后等着邵三爷去收尸。

黑套的人在记者追堵的镜前面无表情，安静而沉默，慢慢走进大门，只在经过门口时突然扭过，看向邵钧，套遮掩下的一双眼目光如炬，分明闪烁着惊异和渴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