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春熙本是该与司月换着守夜，只是关隽臣想着晏春熙伤刚好不想扰了他夜里睡觉，这几日都让司月来守夜里，白日里还时不时就打发晏春熙回去歇息

在惨淡的暮色中，若有若无的沧桑神色悄悄爬上了那尊贵的眉梢眼角

可就在刚才，他跪在地上，抬看着关隽臣疲惫的模样的时候。

他本已经在用尽他全的意志去敌视、去抗拒，甚至去恨关隽臣。

关隽臣于他来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低沉而平稳的声线，不动声色的沉静面容，甚至是眼尾不经意间的一抹隐藏着岁月痕迹的纹路，每一分每一毫，都让他情不自禁陷入崇拜和爱慕之中。

关隽臣虽然看似阴沉，可对他却是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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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又有什么资格要关隽臣边的一心人。

“入秋了，这些鸭放养在水泽里游了一个夏季，浑的肉都游得细又健硕，正是最好吃的时候。若再等等到了冬日里，鸭子开始为了御寒囤积肉脂，那时就会嫌太过笨重腻了。”

晏春熙低慢慢地咀嚼着鲜的鸭肉，他喜欢吃卤鸭，可却极少想过这些事情。

在他未出生的那十八年，他不曾知晓关隽臣的过往；

就在这个时候，司月忽然在翰文斋外扣了扣门，轻声禀：“王爷，二事回来了，正在外面等您。”

大周的雄奇天下，那些不能至的壮丽山河，只能在关隽臣的口中向他徐徐展开。

可就在刚刚，他的心里却忽然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他是不是从未真正了解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晏春熙从未想过关隽臣也会有老的时候，从未想过关隽臣会有一天在他面前展现出这样弱颓靡的样子。

他十六岁便成了罪，尚不曾行过万里路。

那些神秘和无法猜透，在他的脑中铺展开一幅跌宕起伏的光辉图卷。

在他与关隽臣短短耳鬓厮磨的时光里，他也不曾了解过关隽臣在情爱之外的境。

晏春熙握着瓷碗，突然之间感到口发闷。

望着那双盛着丰富阅历的深沉眼眸时，他总像是想象一个遥远的传说一样去畅想着关隽臣的生平。

若他从未真正读懂过关隽臣，那他口中曾说的缠绵情爱、说过的他心疼成哥哥，岂不太自以为是。

在那副图卷中，关隽臣的影永远是十二年前高大的冠军侯――肆意飞扬地策扬鞭在大周山河间。

听着关隽臣这样娓娓地讲着，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酸楚。

以前他也常常光着子趴在关隽臣宽阔的口，眼睛亮亮地听关隽臣这般和他说话。

在一个个夜晚里，慢慢地给他讲着外的残阳似血，讲皇中神秘的大内高手，讲天下第一城长安的浑厚气势，讲江南城中妩媚的小倌，讲北野的羊肉锅子。

他感到恐慌。

老并不是满面的皱纹和佝偻的影，而是忽然之间的锐气尽失，一而衰，再而竭，终至无能为力。

他感到面前这个英的男人正在以他可以以肉眼看到的速度慢慢地变老。

关隽臣听了二事这三个字，眼里霎时间划过了一丝凝重，他放下碗筷，对晏春熙轻声：“你去歇着吧，还想吃什么就去厨房叫。”

他仿佛看到一座他以为可以永远仰视的巍峨大山在面前生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