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和弥赛亚毕竟是父子，从刚才弥赛亚说出那句“对不起”时，他便接收到来自父亲痛苦复杂的情感。

在得知该隐杀死亚伯的时候，他心里是痛苦的。面对终日以泪洗面的妻子，和怒火滔天的上帝，他是内疚而自责的。

所以，才在该隐朝他迎来求救的眼神时，选择了逃避。

却，始终高高在上。

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对小隐太过溺爱，无论什么事都由着他，才把小隐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

望向该隐的目光里，是沉寂了上万年的温柔和爱。

浅金绣衣的神，向前微微倾，双臂轻轻搭在血鬼的肩背，笑容端庄。

他抿抿嘴，想着是不是应该先开口。

浅波漾的湖畔殿亭里，诞生于人间的第一位孩童，在上万年的时光里终于长成这般纯净、稳重的赤子模样。

他抬手覆上弥赛亚的手背：“爸爸你别难过，”说着，抿抿嘴，“我觉得人之所以会后悔、会自责和内疚，都是因为心存善良。”

他，分明罪无可恕。

以诺仰望着坐在石桌边小心翼翼的人，角是化不开的柔。

春风拂的空气里，花香满溢。玛瑙石铺就的小路上，手执紫色风铃花的圣母，正双手朝三十六翼的天使递上深厚的祝福。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按照既定法则运行。多一分不对，少一分不可，踏出的每一步分明是如履薄冰，却偏偏走出一种命中注定。

该隐坐在弥赛亚对面，形坐得笔直。他不知此刻应该说些什么，自从上次匆匆一别已是很久，除了临走时那个洋洋的拥抱，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

可若该隐真的对他恨之入骨，恐怕他也不会动心。

“对不起，小隐。那时，我不该不信你。”

甚至，连手足都杀害。

“如果当初”这四个字，恢复记忆以来，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时刻提醒着他的种种罪状。

毕竟，换任何一个其他人类，恐怕在他初次囚禁之时，都已对他恨之入骨。

毕竟真正心存恶意的人，面对错误不会有丝毫痛苦，而且一点歉意都不会生。

在失去该隐和亚伯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他始终因着不敢面对该隐而任由他自生自灭。

的一切，一样纵容着旁任何人的任何事。哪怕伤口还滴着血，依然能对施之人笑得真诚。

弥赛亚在该隐的话里怔住，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弯起角，笑得和煦。

每个人，只有心存良善，才能用痛苦日复一日地惩罚自己。

他说：“我们小隐长大了。”

可转念一想，若非这样的子，他与该隐怕也走不到一起。

可上散着浅金圣光的父亲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因为善良才对事实难以应对，因为善良才优柔寡断、无法抉择。

这里是圣母殿下的风铃草园。

说完，生怕弥赛亚未能听懂似的，又郑重重复一遍：“难过，后悔，歉，都是因为爸爸善良。过去是，现在也是。”

这大概就是逻格斯之下的奇迹吧。

所以，“请爸爸不要因为自己以前的善良难过。”

有时会觉得他太过糯和天真，担心他不知何时会被欺负。

这不可回首的往事，而今每每记起，都像是一把刀，死死插在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