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了一会儿才：“你可去过江南？我幼时为了拜萧先生为师，阿耶将我送至建康附近。那里一年四季无一不美，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冬天。江南的冬天没有长安那般冷，但有一年下了薄薄一层小雪，就像是碎絮一层，落满了树木花草，那时候驾船在湖面上，湖面是灰色的，就像是最上等的锡镜，一尘不染……”

他还未来得及将这打算与刁琢说起，她却已经知晓了。

泽嘴微微颤抖着。

她平日里模样大多冷冷淡淡，此刻却从耳都是发红的，泽也一下明白她脸凑过来是想什么，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脊背。只是刁琢有些紧张，她前倾着子，手也不得不撑在床上，面容离泽怕是只有咫尺之隔，泽却闷哼了一声。

她眼里好似有过无数的风景，作为女子，她实在是算得上见多识广。

太医刚刚替泽针灸过，他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书册，细细翻阅。好似从皇后那里拿到毒药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泽被她的话语带走思绪，直到刁琢说：“其实许多美景再美，若是只有一个人，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若是有旁人在，我或许也可大声喊‘你看，怎么这么好看’‘今日当真不虚此行’之类的话。”

刁琢又说起自己寒门出，幼时和伙伴一同拍着水花将鱼从池塘赶入小沟渠，也不去捞，拼命蹬水，的大鱼自己扑腾上岸。说起曾泛舟自瞿塘峡而下，水湍急两侧的窄山路上竟有成群的猿猴和列队的山猪。

泽不知是喜欢她口中的江南，亦或是喜欢她说话时认真回忆的样子，忍不住侧耳倾听。

刁琢看他不回答，以为是他因为说话不清，便不再想回答了。

刁琢好似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往前倾着子，朝泽凑来。

她睁开眼，有些愣神：“怎、怎么了么？”

泽一抬眼看见刁琢，竟条件反的先去抚平自己的衣角，微微坐直，像当初在国子监会面之前那般略显紧张。待到刁琢坐在他床边，一只手隔着被褥搭在了他膝，他才想起因为针灸过并没有穿子，竟莫名脸红起来。

泽却面红耳赤目光躲闪：“你……你的手……

而此刻刁琢也正穿过落雪如细盐的内长廊，走进了燃烧着炉的房间。

纵然能理解，她也不忍看泽甚至还未离开过长安，就如此年轻的丧生在这墙内。她抓住了刁琢的手：“我会给他一包药粉，但并不是毒药，或许会让他腹痛。但他服下前一定会犹豫，请你去劝劝他。毕竟后半辈子，是属于你们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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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一直紧张自己没穿子一事，连自己擅长的话也答不出来，生怕刁琢会突然掀被子似的。

泽：“我……”

泽抬起眼来，刁琢眼中着星点水光，：“这天下，有多少风景，有多少事情你还没来得及知，我也没来得及知。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的。你还没出过长安城，怎么就能轻易的断言。更何况……泽，未来不可能比今日更差，既然已经跌到谷底，那明天只能越来越好的。”

刁琢笑：“看的是呀，我倒是一直看不下去，十六国毕竟太混乱，当时鲜卑还未习汉，朝堂上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