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敛风并非执迷不悟，是不由己。执念既生，走火入魔便成宿命。与其说是他要修第六十五招，不如说是它，是这柄六川神剑，以泽兰为饵，诱他上勾――只要修成六川剑法，泽兰便无法离开。此等回报，叫萧敛风如何拒绝。

“既然没有，为何要――”

“我不明白，天是什么？”金昭玉皱眉，“心又是什么？”

脚踩之地在震动，是阿风……

“那缘何……”

六川剑法第六十五招，曰芥子纳须弥，要他将这柄剑铸成世间。所谓世间，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全凭人心所念。而他心所念，天地之大，一朵幽兰。

彼时星夜交心，他无端说出萧敛风的名字，又知他于六川修剑，萧敛风已然起疑。他似知天意，笃定自己将会为六川神剑穿心，闭关万毒深谷，竟知陵州南山有位隐世神医。举止言行极风格，行事自有一种准则，毫不在意世俗常。萧敛风着迷于这份潇洒自由，也因其生出忧惧。毕竟泽兰非此间生灵，他若离去，他要到何寻。

“人擅于划分敌我，一方天地，便定善恶，然若谈及天下，善恶已不足够，当辨正邪。善恶易定，因其所涉是非分明，烧杀、不对，抢掠、不对，人尽皆知。可正邪难辨，因涉及众生，便无一事亘古不变，女娲以泥水抟人，泥污而水清，由是成驳杂，各人所所求不同，何来一把长尺，将人非正即邪地度量。正如北殷灭南陈，是想天下一统，在殷民眼中是至上的功德，在那南陈眼中，却是家破人亡的罪孽。”

“只有不同。”金昭玉喃喃自语，飞下山。

他早知泽兰非此间生灵。

萧敛风握上六川剑柄，一瞬光景变幻，他不知何方。

“世间并无正邪，只有不同。”

第四十五章

剑尖掠过，陡然冒出几粒火星。一瞬光亮，映亮两颗红瞳。火灭，暗色复又裹挟。

“窥天？晴何需窥天？世事无常，又何来天意？”

“是天，”她隔门遥望，不知看往何方，“是心。”

“天是心，心是天，你心即宇宙。你指此为正，此便是正，指彼为邪，彼便是邪。”魏怡宣朝他一笑，眼中却无笑意，“既无绝对正邪，人若空游无所依，不知所往。连大人独上化云巅，于生死之间明志。几人有她的魄力，能确立心志，找到哪怕赔上一条命、也要去的事？人若无志，便无所托，终日惶惶难安，所以潜渊要定正邪，为众生世人定正邪。”

魏怡宣猛地回，喝：“下山！去叫掌门大人！”

“与其说是择定正邪，不如说是为求取舍。纵观全局，衡量利弊，以何种方式，才可达成心志，其中必有怀疑、必有决裂、必有牺牲，甚或，天下人争相叱责你已偏执成魔。世事不可二分，他人议说晴是正是邪，都为短见，晴非正亦非邪。晴，只是在该的事。”

他正要问，却见枯叶倏尔齐齐颤抖，自枝飘零。魏怡宣张手覆石，面色庄重，“粹粹，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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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到何寻。与他分别

金昭玉立刻蹬地落，魏怡宣苍老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他日，若有熟识被指叛，你且记住：世间并无正邪――”

剑，转腕，移步，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