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恩一声，把香送到程透手里，交待：“老样子，撒进冰棺里就行。”他余光瞥见青年肩上有一小杏花，皱起眉说：“去哪儿了？”

药师却打手势让他放下来，“解开，这香味对常人有毒，别飘出去。”

“那不才应该掀开通风嘛，”程透稍稍运起些真元，将一屋子重香风出去，又问说，“好了？”

而来，见垂纷纷，不经意间便成白，想那女主人虽然吝啬，却喜爱鲜花美人，应是不反对她们偷折一枝的。几双酥手推推，把一个可人儿簇拥到树旁，她踮起脚尖拿团扇去够，上面绣着的芰荷栩栩如生，像忙不迭要把朱明现挂上去。她试了几次都没够着，嗔着一跺脚。

程透低笑笑，沉声：“看花匠的杏花开得好，随手折了枝，给他带去看看。”

“真是痴也……”

总被说是太过年轻的少年眨眼就同他一样高，照这速度，兴许等那个人醒过来，他该同他一般高了罢。白驹过隙，短短两年于这些修士来说不过刹那，竟能让一个人长到面目全非。亲手将棺桲两两相合，少年一瞬间便长大了。

真是可怕呀。

与此同时，小药寮里烟，药师把青色的细长草扔进黑乎乎的砂锅，一烟又蹿上房，古怪的香气呛得他情不自禁掩住口鼻。武火很快烧干了锅里的汤汁，留下一层折出青色光晕的黑灰来，药师小心翼翼地拿分药用的银刀把那层黑灰刮下来，用香装好。

说罢，他攥着香转离开。留在屋里的药师站在门口望着他背影，一瞬间有些感慨。

忽然一阵卷起片片白，和煦风中显出一月白。长玉立的青年伸手从树上轻轻一折，把花枝转个个儿递到仙子的手里。仙子欠柔柔接过，才一抬，陡然与那男人沉凝眼神撞了满怀。仙子慌忙垂眼，满心是他明朗却又霜的脸，一时竟忘谢，愣愣地站在原地。

恰好此时程透进来，他顺手把棉帘卷起，徐徐说：“外面天儿好的，透透风。”

莺莺燕燕脆生言谢，迈开莲步掩着嘴离开。走出去丈远，心里还是男人月白衣衫在杏花中恍若谪仙，乌发鬓侧编着一缕薄灰，似是光缎的绸带。仙子的脸愈发红了，在一众怂恿中下定决心地回过来，黄鹂似的嗓子朗声喊：“公子，我叫杳杳——”

他暗暗想。

仿佛年岁还没来得及跟上，成熟的骨骼便已先撑起了少年人的相。他的目光坚韧，又更平和；不笑时的冷眉冷眼仍是冰带霜，只是顾首片刻突然就了，沉静而内敛，他终于学会与一骨和光同尘，努力且无意的，把自己活成程显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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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程

那句请教姓名还没问出口，树下却已没了男人的影子，她拿着杏花枝在原地呆站片刻，低下喃喃。

药师长长叹了口气，回到砂锅前，慢悠悠地收拾着残局。原来人真是会在刹那突然就长大的。

青年淡淡一笑，恁时乃春雪初，缓缓化去眼里一池冰霜。他负手而立，沉声：“既然够到了便快走吧，一会儿女主人见有人悄悄折她的花，是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