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暗，殿里自然更暗了，秾华抬四顾，打算吩咐人替他掌灯，没想到他自己拎着一张胡床出来了。看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去种谷板。

正团团转，天色逐渐阴沉下来，远闷雷阵阵，今年多雨水，不久又是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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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打发他，还要在这里换衣裳，势必要叫她伺候，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秾华心里不称意，却不好说出口，只得命人准备御用的。又唤佛哥，让她去厨司一趟，弄刻刀和两个瓜来，她要练习雕花瓜。

她们这里兴致，春渥却坐立不安。往殿里看一眼，又眼巴巴看她，“官家在里呢，圣人这样怠慢，怕是不好。”

梁尚立在一旁：“官家急匆匆来，大约是得知圣人在这里。”

皇后随今上去了，太后想起她适才拿种子时的那种神情，端庄的外表下难掩一团孩子气，不由发笑，“到底还小，不能对她太苛责了。”

七夕雕花瓜，她在闺阁里曾试过。其实有点像刻章，但又不那么简单。要雕得镂空，或者连带瓜瓤一起，雕成一朵花或者猫儿狗儿，很考验人的刀工。阿茸说想要一盏灯，她就替她刻出漂亮的花纹来，然后削了盖，掏空瓜腹，还编了个穗子给它坠上，打算等晚间插蜡烛，挂在廊庑下。

“可不么。”太后叹，“有时江山易得，人心难驯。官家自小有不足，他能敞开心对一个人好，哪怕这人是敌国公主，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她这样的份，反倒比乌戎公主更安全，所以由她皇后，我不曾有半分疑议。毕竟她和建帝只是同母，高家的江山由谁来执掌，于她没有切的利害关系。如今只要她对官家真心，好好当这禁庭之主，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那厢今上一直将她送到门上，待进涌金殿时她回过来，掖着两手：“官家事忙，就不必再相送了。臣妾自己入殿即可，官家请回吧！”

这样不声不响，眼神和动作满蓄风雷，阿茸和春渥在一旁吓得噤若寒蝉。秾华停下手里的刻刀看他，嘴动了动，想和他搭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应该自矜一点，否则显得很没气。既然他来，总有他的说法，这么一声不吭，等着她去巴结么？

她抬起眼，一双水汪汪的妙目，朝内殿眺望，冲她摇了摇。春渥没办法，心里又着急，今上的怪脾气大家都知，没有他的传召，谁敢到跟前去？也许他正盼着皇后近伺候，可她只忙她的，把人干放着，不知今上心里什么想。万一恼起来，怕对她不利。

他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绕过她，一上台阶，一吩咐御前内侍押班，“把燕服取来，就在这里换。”

燕服送来后，暂且搁在一旁了，他倒是很安静，也不同她搭讪，自己走近内殿，半倚在她的胡榻上看书。他是一尊大佛，平常后里看不见他人影，上次也是来去匆匆，这回不走了，着实让涌金殿里的众人有些心慌。她们一个个愣眼看她，秾华也不知他要干什么，决定不加理会。让几个黄门把桌椅搬到出檐下，自己靠着抱一心一意开始雕花。

她撇了撇嘴，挪动子换个好姿势，把手里的瓜托起来，对着天光一通照。他沉默着看她，忽然张嘴说来人。阿茸忙上前听命，他指指对面，“照原样再备一